崔珩放下筷子,还礼道:“不过是些闲散官职,不值一提。”
这答复听着谦逊,实则滴水不漏。
再问周晅和林曦,得到的也尽是些“家中亲戚”“随行大夫”之类的模糊说辞。
冯敬脸上本就稀薄的笑意减了几分:“有心了,大哥若是在天有灵,定会感念这份情谊。”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一偏,正扫到缩在角落、正狼吞虎咽扒着白粥的冯郑氏,眉头猛地一拧,嫌恶之色溢于言表。
“大嫂怎么在这儿?”
柳氏被这沉沉的一问惊得脸色微变,刚想开口替自己周全几句,冯敬语里已带薄怒:“披头散发,成何体统。没瞧见贵客在座吗?还不快带下去,”
这话是冲着柳氏说的,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几位有心吊唁,冯某感激不尽。只是如今家门不幸,丧事繁杂,恐招待不周,怠慢了诸位。”
周晅的手按上佩剑,刚要发作,崔珩却不动声色地冲他轻轻摇了摇头,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崔珩心底暗叹一声,收起了那份被打扰了早膳的无奈。
他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了擦手,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双手叠扣,行了个极其标准的世家礼:“在下崔珩,祖籍清河。近日路过贵地,听闻府上大老爷不幸仙逝,感念旧谊,特来吊唁,多有叨扰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一脸嫌弃,急着赶人的冯敬瞬间愣在了原地,到嘴边的客套话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清河……崔氏。
这四个字的重量,谁都知道。
冯敬虽官位不大,只是个同州司马,但到底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此时才像如梦方初醒般,定睛细细打量起崔珩的穿戴——那月白色的料子乍看不显山露水,仔细看来,晨光下,隐约泛着银梭纹的暗光,绝非寻常成衣铺子能出的手笔。
再观其气度,寻常江湖骗子便是想下血本,也演不出这份从容。
“原来竟是清河崔公子光降寒舍——失敬,失敬!”
冯敬脸上的不悦瞬间消散,连连拱手作揖。
这人怎么这样?!变脸比戏台子上的武生还快!
苏幕用眼神向崔珩表达自己的惊讶。
林曦依旧冷淡。
周晅和阿砚面面相觑。
冯敬倒是丝毫不觉得自家这“前据而后恭”的行为有何不妥,他皱着眉头看向自家的发妻,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