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听完心里顿时有了主意,一扫先前的焦灼,眉眼间重又漾起十足底气,辞别老灰后径直往城中仁和堂赶去,打算守在药铺门口蹲人。
她不知道的是,仁和堂不远处,林曦坐镇街边的临时义诊棚,手边摊满厚厚一叠病患脉案与疫尸查验笔录。
现下,南城疫势彻底失控,远比城郊乱葬岗的疫症凶险数倍。
街巷大半百姓闭门封窗,街边不时有咳喘不止的病患倒地。
此前,她和城中大夫们调配的防疫汤药只能暂缓发病,但是没办法控制疫情的传播。
林曦连日埋首案前,一遍遍地推演草药配伍,一心想要配出能彻底根除疫毒的方子。
炭笔在纸页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批注。
凝神思索之际,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尚未统一安葬的尸堆旁,竟蹲着一道人影。
林曦当即起身,快步走过去。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头:“此处十分危险,还请尽快离开。”
那人缓缓转过头,林曦这才看清他的模样。一身厚重粗布外衫将身躯裹得严实,口鼻尽数被洁净白布层层缠绕遮挡,只余下一双沉静清冷的眼眸露在外头。
男人仅仅淡淡扫了林曦一眼,一言未发,便重新低下头,抚上身侧尸身的脸面。
他的指腹细细摩挲死者的眉眼、面颊,动作专注又轻柔,仿佛在细心修整一件易碎器物。
林曦心头一紧,只当来人不知轻重,连忙出声喝止:“住手!疫病尸身不可随意触碰,你这般在死者脸上动手,是要做什么?”
那人闻声,再次抬起头:“姑娘莫急,我并非毁坏尸身,只是替他们简单化妆。”
林曦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解:“这些乃是寻常百姓,是何人让你前来帮忙敛容?”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满地草席裹着的遗体:“城中疫灾四起,生民饱受苦楚。寻常人家穷困潦倒,置办不得棺木。所有人死后皆是草席一卷,抬去郊外乱葬岗,或坑埋,或焚烧。他们生前受苦,死后连一副体面模样都留不下。在下不才,略通敛容手艺,趁下葬前简单修饰一番,好歹让他们走得体面些。”
林曦立在原地,一时无言。
心中的戒备与怒意尽数消散。
她望着遍地草草裹在草席里的亡者,垂下手,看着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