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身体猛地向前一扑,被旁边眼疾手快的民警死死架住。
她跪倒在冰冷的停尸柜前,枯瘦的手悬停在骸骨上方,颤抖着,终究不敢落下,怕惊扰了女儿最后的安眠。
最终,那双手只能死死抠住金属柜沿,指甲在光滑的表面上刮出刺耳的轻响。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哭嚎撕裂了死寂的空气:“宁宁啊——妈来了!我的儿啊——我的宁宁——呜呜呜——!”
宋父站在妻子身后,像一尊沉默的石碑。他一手死死按在妻子颤抖的肩上,另一只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浑浊的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无声地滚落,沿着脸上深刻的沟壑蜿蜒而下,流进紧抿的嘴角,带着咸涩的铁锈味。
停尸房的白炽灯冷冰冰地照着这一家人最后的团聚——母亲跪在地上哭嚎到失声,父亲红着眼睛一遍一遍地用袖子抹脸,而那具白骨安静地躺在冷柜里,再也无法回应任何一个拥抱。
蓝溪亭站在停尸房最深的角落,背脊紧贴着冰凉刺骨的瓷砖墙。死亡,她见过太多,多到本该麻木。
但当宋母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嚎撞入耳膜时,她依旧猛地偏过头,视线死死钉在墙角一处虚无的污点上,下颌线绷紧如弦。
直到眼底那层骤然涌起的薄雾被强行压下,她才无声地推开门,身影没入门外更深的阴影里。
雨势密了些,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笼罩着公安局肃穆的大门。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泥土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混合的冷冽气息。
蓝溪亭站在台阶上,目光穿透雨帘。易野依旧倚着那根石柱,掌心托着那朵刚完成的红莲,正侧头与台阶上重新点燃一支烟的张队低语。
张队仰头吐出一口烟圈,不知易野说了什么,他竟咧嘴笑出声,烟灰簌簌落下。
蓝溪亭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隔着冰冷的雨丝和几步的距离,她看着那两人之间短暂的松弛,胸口那团刚从停尸房带出来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她深吸了一口潮湿阴冷的空气,易野似有所觉,蓦地转头看了过来。
易野看见蓝溪亭走下台阶,细密的雨珠缀在她发梢、肩头,脸色比平日更淡,像蒙了一层寒霜,看不出明显的悲喜。
但他知道她刚从何处出来,知道她在里面站了多久。
他收敛了方才与张队闲谈时的松散姿态,直起身,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探询:“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