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我不喜欢下雨,却还是非要在雨天里带着我去跟他一同送药。有点良心,但不多。
我将自己怀中的斗笠顶在头上,又接过他递来的那把油纸伞撑在那我的斗笠上。
强良忍不住蹙眉,点了点伞面,凶道:“外面的人见了,还以为你这姑娘得了什么疯病呢。”
我不与他计较,“你不是我,自然不晓得我对这顶斗笠的喜欢。”
他不可置信的笑了一声,反问我:“喜欢斗笠?”说着抬起手点了点自己头上那顶斗笠,揶揄我:“是喜欢斗笠,还是喜欢送斗笠的神啊?”
我摩挲着牙齿,咬着牙关问他:“你听说过恼羞成怒吗?”他是极了解我的,瞬间便蹿进了雨里,我撑伞追在后面,“今日定叫你见识见识。”
一路追着他绕到了药铺后面的一户人家,强良趁我撑伞不便,没追上他的功夫,在雨中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除了早些时候的小妇人,身侧还跟着一位老妪。
强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我便听那老妪冲着身后的小妇人骂道:“我儿就留了这么一个后,你不妥帖照顾着,如今生了病,却还要抱着个孩子在雨里乱跑,是巴不得我孙儿奔他爹去!”
那小妇人实在是个脾气顶好的,居然只笑着同那老妪赔礼。说:“都是儿媳的不是。”
强良紧锁着眉头,他虽未曾直视那小妇人,可我晓得,他眼中的气愤与不满,以及几分无奈,皆是因为他在人间的这位恩人而起。
片刻后,他将手中的药罐递到了老妪的手中。只留下一句:“药不烫,趁热喝吧。”说罢,还不等我反应,便直接转身离去。
老妪见拦不住他,便将几个铜板塞到了我的手里。我拿着铜板追了上去,问:“我怎么记得,昨日里你去送药,他们给的并不是铜板?是不是给少了?”
强良深吸了口气,扭头同我道:“掌柜的本来就不打算收她们的钱。”
“掌柜的不要,那你呢,你也不攒钱了?”强良终于停下了疾行的脚步,回头吼我,“九凤!”
怎么就急了?
非是我小心眼儿,要从他身上揶揄回来。我只是天生聪慧,晓得他一个神,攒这些银钱,总不能真的是为了娶妻生子。
细雨落在伞面上,淅沥作响。他撇过头去,舒了口寒气,转身向着湿漉漉的长街走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出神,总觉得这千百余年的岁月,在他身上烙印下的东西,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