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过。”
“下一场,”导演翻了一页剧本,“林远被老板骂。准备好了吗?”
谢浔点了点头,走回去。他蹲下来,把刚才拆下来的螺丝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在手边。
修理厂老板的扮演者刘老师从门外走进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肚子很大,走路的时候皮带上的钥匙串叮叮当当地响。他站到谢浔身后,叉着腰。
“开始。”场记板落下来。
刘老板的声音从谢浔头顶炸开,整个修理厂都在嗡嗡作响:“林远!你他妈又在磨洋工?一个轮胎拆一上午,你拆的是轮胎还是航空母舰?”
声音很大,大到站在五十米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林远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刘老板骂完之后,慢慢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不是忍,是麻木。这只是背景音,和修理厂里的机油味、铁锈味一样,是这个环境的一部分。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拆螺丝。
刘老板又骂了几句,骂骂咧咧地走了。
“卡。”导演说,“过。”
谢浔站起来,刘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刚才那个眼神是对的。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谢谢刘老师。”
拍摄进行到第七天。
那天下午是林远和陆衡的第一场对手戏,全剧组都在抢光。冬天的阳光来得快走得也快,最佳拍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导演把机位架在修理厂对面马路上,要拍一个林远蹲在台阶上吃盒饭、陆衡站在马路对面看他的长镜头。
一分钟的长镜头,不能断,不能重来,一口气拍完。
谢浔蹲在台阶上,手里端着那碗凉透了的盒饭。盒饭里的米饭已经坨了,青菜蔫了,红烧肉的油脂凝成了白色的固体。
盒饭是道具,但谢浔吃得很认真——筷子夹起一团米饭,送到嘴里,嚼。他的腮帮子鼓鼓的,嘴巴嚼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着,眼睛盯着地面,不是在等,只是没地方看。
对面马路上,沈岑站定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安静地看着马路对面的年轻人,看着那个蹲在台阶上吃盒饭的学徒。
片场安静极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