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火树银花总是最激动人心的,只见桥上退去了多余的人,只剩四五个高大威猛,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
他们赤裸上身,从烧得滚滚冒泡的铁汁中舀出一勺,浇入新鲜柳木制作,名为“花捧”的器具,依次轮流跑向搭建好的简易平台,双手配合用力,使劲儿将满满当当的一勺铁汁抛向天幕。
只听砰地一响,尽数铁汁四散飞舞,扬出细细密密,柔软春雨一般轻盈,却又极致明亮耀眼的漫天火光。
再如数以万计的流星一样,倾泻一场无与伦比的金色绚烂,完成光与火的咆哮对撞,最后渐渐归落江面。
这是人造的星辰瀑布,一瞬极致的中式浪漫。
何开颜上一次这样切切实实观赏打铁花还是儿时,留在妈妈身边,没有回林家之前,因此兴奋而沉浸,后方圆桌陆陆续续被美味菜肴铺满,她都浑然不觉。
白瑾川笔挺地坐在餐桌,斜对窗户,空出了正对的主位,沉着嗓音喊:“何开颜,吃饭。”
又一树激烈铁花撕裂黑夜,江流两岸的拍手叫好声此起彼伏,何开颜趴在窗沿上,全部注意力汇聚到下方,时不时拿出手机猛拍一通,压根没听见他在叫自己。
见她不为所动,白瑾川没好气地说:“要我端过来喂你?”
何开颜依旧没听见,在新一轮铁花绽放之际,一面拍照,一面高声附和了楼下人们的盛赞:“好!”
白瑾川不善的脸色登时转黑。
还没有人敢让他喂。
白瑾川不再管她,心想她吃不吃随意,反正饿的又不是他。
他自顾自拿起筷子,去夹距离最近一条清蒸鲈鱼。
他高度自控,晚上食量一般,浅浅尝了两口清淡调味的菜,无意间晃见一旁那道重麻重辣的小炒黄牛肉升腾的热气明显没有先前那么足,快要过了最佳品尝期,他再掀起眼帘,冷冷盯了窗边的女人一下。
何开颜仍是看打铁花看得忘乎所以,满心满眼落去了窗外,白瑾川没好气地放下手里的碗筷,端起了旁边的。
他尊重厨师,尊重食物,必须要在最佳品尝的时限里下筷子,否则太浪费了。
任何一道菜,重新加热过,风味都会大打折扣。
白瑾川板着一张冷脸,快速夹了几片青菜,又夹了一些牛肉,端着碗筷走向了窗边。
步履又沉又重,裹挟显而易见的情绪,却不带片刻迟疑停歇。
窗外漫天火光照亮浓稠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