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天早上,四百七十三人。还在增加。江面上还有竹筏在往这边漂。”
我走到栅栏边,看着外面的人群。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靠在木桩上,闭着眼,嘴唇干裂。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孩子看起来不到一岁,头歪在她肩膀上,不知道是睡了还是病了。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一起,互相靠着取暖。
一个缅族老阿妈,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搂着一个小男孩,男孩七八岁的样子,黑瘦黑瘦的,一双眼睛却很大很亮,怯生生地看着四周。
我走过去蹲下来。“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
老阿妈抬起头,看到我穿着军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旁边的哨兵用缅语说了几句,意思是“这是咱们澜沧的总统,来帮你们的”。
老阿妈的嘴唇颤了颤,眼泪就下来了。“从……从孟乃来的。走了半个月。过了两条河,翻了三座山。”
“家里人呢?”
老阿妈抹了一把眼泪。“儿子被缅军抓去当兵,死在前线了。儿媳饿死了……就剩我跟孙子。听说这边不打仗,有饭吃,我就带着他来了。”
她怀里的小男孩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不说话,也不哭。我摸了摸他的头,瘦得皮包骨头。
“你们过江的时候,怎么过来的?”
“坐竹筏。”老阿妈的声音很轻,“江心水急,竹筏翻了,我抱着孙子掉进水里……是那边的哨兵跳下去把我们救上来的。”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澜沧哨兵。那个哨兵穿着单薄的军衣,裤腿湿了大半截,正蹲在一边给一个受伤的老人包扎伤口。
老阿妈说着,突然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我按住了。“老人家,你干什么?”
“我要磕头。救命恩人……要磕头。”
“不用磕。”我扶住她,“到了澜沧,就是到了家。先安心住下,吃的、住的,政府会安排。”
老阿妈眼泪涌出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怀里的小男孩突然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伯伯……有吃的吗?我饿。”
我鼻子一酸,回头喊了一声:“赵连长,先拿几个饼过来。”
赵大勇很快端了一碗稀粥和两个杂粮饼过来。小男孩接过去,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老阿妈在旁边抹着眼泪说:“慢点吃,慢点吃……”
我站起来,走到哨所外面,看着江面。萨尔温江的水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对岸的丛林郁郁苍苍,看不清江边还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