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点头:“明白。”
一切安排妥当,我带着主力离开了二号哨据点。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竹楼,天线,机枪巢,晾衣绳上飘着几件土黄色的军装,一缕炊烟从竹楼后面升起来,混进山脊的晨雾里。从远处看,这里就是一座普通的日军哨所。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机枪巢里的“哨兵”是金国强,营房门口的“哨兵”是獠牙队员许狗剩,竹楼里擦枪的“士兵”是安欣和他的步兵排。
部队沿着山脊往北走,朝岩吞之前说的那片隐秘山谷方向前进。一路上几乎没有路,全是密林和藤蔓,砍刀劈了六个小时,才在黄昏时分走到一处山谷入口。两座山脊中间,夹着一块狭长的谷地。谷地底部有一条小溪,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溪边长满了蕨类植物。谷地四周全是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从空中往下看,除了层层叠叠的树冠,什么也看不到。
“就是这里。”岩吞站在山谷入口,指着谷地深处,“这块地方是阿普打猎时发现的。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来,出口是北面那个山口,翻过去就是通往种子营地的骡马道。鬼子从来没到过这里——不是不想来,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我站在山谷入口,环顾四周。环山,有水源,谷底平坦可以修建营房和跑道,四周密林天然隐蔽,进出口可控。这他娘的简直是老天爷为敌后基地量身定做的地形。距离二号哨步行约六小时,距离种子营地步行约四小时,位置刚好卡在太白加和密支那之间。往东是太白加,往北是边境,辐射范围覆盖整个胡康河谷西侧入口。
“鹰巢。”我说,“这里以后就叫鹰巢。”
第二天一早,工兵排开始修建营房。没有锯子,用砍刀。没有钉子,用藤条和竹篾。没有木板,砍倒碗口粗的竹子劈成竹片,编成竹墙。营房的框架用圆木搭建,墙体用竹片编织,屋顶铺上芭蕉叶和防水布——那是从降落伞上割下来的。每一栋营房都覆盖着厚厚的树枝和蕨类植物,从空中往下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建筑物。
阿普当天下午回了种子营地一趟。第二天黄昏,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百多人。走在前面的都是收容的溃兵,扛着锯子、斧头、锄头。跟在后面的是克钦族的猎手和妇女,背着竹篓,里面装着大米、野菜、盐巴。老宋走在队伍中间,这个在野人山里被炸断了一条腿的炮兵,现在拄着拐杖走得飞快,拐杖尖在地上戳出一串深深的洞。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铁匠铺的学徒,抬着他打的四十多把砍刀和修好的二十多支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