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瘦硬,骨节突出,像老树的枝干。
“华盛顿的谈判还在继续。结果出来之前,我还是中国战区参谋长。结果出来之后……”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记住我说过的话。守住这支队伍。”
“记住了。”
从总部出来,赛米尔跟在我旁边。走出盟军总部大门,兰姆伽的月亮正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又大又圆,把整个训练营照得如同白昼。月光照在训练场上,照在那些障碍物和靶标上,照在营房门口站岗的哨兵身上。
“王,你们的部队,什么时候出发?”
“等正式命令。”
他点了点头:“物资的事,我会尽全力。史迪威将军已经签了特批条,你们的补给优先级,排在美军部队之前。”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赛米尔,这两年,谢谢你。”
赛米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等打完了仗,我去缅北找你喝酒。”
“好。”
回到营区,我让王涛立刻通知全师集结。训练场上的探照灯全部打开,把场地照得亮如白昼。两千二百名官兵列队站好,从高处看下去,像一片沉默的森林。他们的军装洗得发白,但整齐。他们的脸晒得黝黑,但眼睛亮着。他们中的很多人,是从同古、从野人山一路跟过来的。同古的血、野人山的泪、兰姆伽的汗,在这片训练场上浇灌了两年,现在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我站在队列前,看着他们。训练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丛林里的鸟叫。
“弟兄们。”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同古保卫战,咱们守了十二天。三千人打到最后,剩下不到一千。”
队列里没人说话。
“野人山,咱们走了四十多天。三千人进去,出来的时候,连我在内,八百三十七个。那两千多弟兄,有的死在鬼子枪下,有的死在丛林里。他们的尸骨,还埋在野人山的泥土下面。”
有人开始低头,有人红了眼眶。
“兰姆伽,咱们练了两个月。从不会用美械到全师合成化,从被美军教官瞧不起到全训练营样板部队,从杂牌收容部队到史迪威将军最信任的尖刀。咱们用了两个月,把这支部队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淬成了一把刀。”
我停了片刻,月光照在两千多张仰起的脸上,每一双眼睛都望着我。
“现在,这把刀该出鞘了。”
队列里的呼吸声粗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