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会,黄翔去找人编教材。我把他叫住:“教材别搞得太复杂。用咱们自己的故事,用牺牲的弟兄们的事迹。李二狗、小石头,他们的名字,弟兄们记得住。”
黄翔点点头,转身走了。
文化教员的名单很快报上来了。每个连配一个教员,有的是排长兼任,有的是老兵,还有几个是刚到兰姆伽的华侨学生兵,年轻,有文化,跟弟兄们处得也不错。教材也编好了,很薄,油印的,字很大。第一课是“认地图”,教东西南北,教等高线,教比例尺。第二课是“认武器”,教M1步枪的构造,教怎么拆,怎么装,怎么保养。第三课是“认敌人”,教日军的编制、装备、战术特点,教怎么打鬼子。
每天下午五点,训练结束。弟兄们从训练场回来,浑身是汗,累得不想动。但没人缺席文化课。他们蹲在地上,围在教员身边,像小学生一样,认认真真地听,一笔一划地写。
有个老兵,四十来岁,从新二十二师收容过来的,打了半辈子仗,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教员教他写“张德彪”三个字,他写了三天,歪歪扭扭的,但总算能认出来了。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眼眶红了:“师座,我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会写自己的名字。”
我拍拍他肩膀:“以后不光会写名字,还得会看地图,会算炮弹轨迹。等打回缅甸,你也能当营长、当团长。”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文化课不只是教识字。黄翔把从各部队收集来的作战记录整理成小册子,印出来发给弟兄们。里头有同古保卫战的故事,有仁安羌解围的故事,有野人山突围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名有姓,有血有肉。弟兄们看这些故事,比看什么教材都来劲。
有一次,黄翔讲李二狗的事。李二狗是新二十二师的,在野人山里走不动了,我骂他,让他爬起来。他爬起来了,走出了野人山。后来打补给站,他冲在最前头,被鬼子的机枪打中了。我去看他,他说,师座,我不疼。我说,放屁。他笑了笑,就闭眼了。
台下没人说话。有人低着头,有人红了眼眶。
黄翔说:“弟兄们,你们说,李二狗为什么冲在最前头?是为了升官发财吗?不是。是为了让后面的弟兄少死几个。咱们打仗,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为了弟兄,为了咱们身后的国家。”
那天的文化课,上得很安静。下课的时候,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眼睛里都有一种光。
文化课上了半个月,效果慢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