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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锤子,砸碎了我周围的混沌。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昏暗,然后才慢慢聚焦。竹楼的门歪在一边,田超超那个大块头正喘着粗气站在门口,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如释重负。
    “师长!您可算醒了!”他一步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
    阳光从破门和窗户的缝隙里斜射进来,有些刺眼。我喉咙干得冒火,浑身骨头像是生了锈,动一下都嘎吱作响。
    “我……睡了多久?”我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三天!整整三天三夜!”田超超把搪瓷缸子递给我,里面是温开水,“我怎么叫您都没反应,推您也不醒,吓得我……还以为您……”他没说下去,但眼圈有点红。
    三天?我居然睡了这么久?接过缸子,我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缸,干涸的喉咙才稍微好受了点。
    “部队……怎么样了?”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田超超脸色暗了暗,在我床边蹲下,低声道:“都安顿下来了。陆团长和刘团长在主持。清点完了……咱们从同古带出来的老底子,加上112团和先锋团,现在……现在能拿枪站着的,加起来不到两千三百人。这还不算躺在医院里那几百号重伤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减员……接近一个整团。”
    接近一个团……我捏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具体数字,心口还是像被钝刀子捅了一下。那些面孔,那些名字……很多,再也见不到了。
    “医院在哪儿?”我把剩下的水喝完,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睡了三天,肌肉都僵了。
    “您慢点!”田超超赶紧扶住我,“就在镇子东头,原先是所教会学校改的。我扶您过去。”
    我没拒绝他的搀扶。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力气在一点点回来,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依然如影随形。我看了看桌上那套崭新的少将服,没碰它,还是穿着这身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旧军装,跟着田超超走出了竹楼。
    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牲畜粪便和草木灰混合的味道。营区里安静了许多,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默默擦拭武器,有的在发呆,更多的是在睡觉。看到我出来,不少人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
    野战医院比我想象的还要拥挤和简陋。原先的教室、走廊、甚至院子里搭起的棚子下,都躺满了伤员。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排泄物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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