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煌煌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王益烁,我服了。”
我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河谷里的俘虏还在增加。从三千到四千,从四千到接近五千。他们排着队,举着手,沿着公路朝密支那方向走。队伍蜿蜒数里,一眼望不到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一个澜沧军老兵站在路边,负责给俘虏发干粮。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成古铜色的手臂。他的脸上有弹片留下的疤痕,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但眼睛很温和。
一个年轻的俘虏走过来,低着头,不敢看他。老兵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他接过去,攥在手里,没有说话。
“你多大了?”老兵问他。
“二十一。”年轻俘虏的声音很小。
“哪人?”
“湖南。”
“家里还有什么人?”
年轻俘虏的眼眶红了。“我妈。还有一个妹妹。”
“回去好好照顾她们。别再打仗了。”
年轻俘虏的眼泪掉了下来。“嗯,我也不想打!我是被他们抓来的。”说完,他低着头,用袖子擦眼睛,饼干攥在手里,没有吃。
老兵又从腰间解下水壶,递给他。“喝点水。”
年轻俘虏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抬起头看着老兵。
“谢谢。”
老兵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俘虏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老兵。
“你们……你们真的不杀俘虏?”
“不杀。”老兵说,“快走吧。领了路费,你就可以回家了。”
年轻俘虏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朝老兵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人群里,一个澜沧军卫生员蹲在路边,正在给一个受伤的俘虏包扎。那个俘虏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浸透了衣袖,整条袖子都是暗红色的。他的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咬着牙没有叫疼。
卫生员用剪刀剪开他的衣袖,露出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肩一直划到肘关节,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肌腱。卫生员用碘酒冲洗伤口,那个俘虏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