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直直地砸下来,照在密支那机场的跑道上,把前几天暴雨留下的积水蒸成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跑道两侧,工兵们提前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刚从运输机上卸下来的弹药箱和物资堆。远处,第一批C-47已经在天边出现,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一群巨大的蜜蜂从云层里钻出来。
我站在跑道边上,身后跟着王涛和黄翔。秦山蹲在跑道另一侧的吉普车引擎盖上抽烟,眯着眼睛看飞机降落。
第一架C-47接地的时候,轮胎在跑道上擦出一股青烟,滑跑了差不多两百米才停稳。舱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全副武装的美军宪兵,然后是穿着崭新军装的青年军士兵。他们的军装是美式的卡其布,钢盔是M1,脚上是美制作战靴,装备比我们当年从兰姆伽出来的时候还要齐整。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老兵那种被战火淬炼过的沉稳。他们站在舱门口,看着密支那城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被那座被打废了的城市震住了。
我正看着第一批士兵列队走下飞机,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师座!师座!”
张李扬从电讯室的方向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跑到我面前的时候差点被跑道上的碎石绊倒。
“师座,田超超和祈雨同到了!第二批运输机,他们跟最后一批青年军一起从兰姆伽过来的!”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田超超和祈雨同。这两个人从去香港采购物资到现在,走了将近两个月。中间只通过几封加密电报报平安,具体的情况一直没机会细说。现在,他们终于回来了。
第二批运输机降落的时候,我特意走到了停机坪边上。
舱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美军地勤,然后是扛着物资箱的工兵。最后,一个瘦高的身影从舱门里探出头来,朝外面扫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
田超超。
他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脸上的颧骨都凸出来了,皮肤被香港的太阳晒成了深棕色,但眼睛还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