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是他在努力压住心里的某种东西——一种他和中国军队打了三、四年的仗,和中国远征军也交手百余次,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有压迫感的打法。
从两天前开始,密支那的天空就没有安静过。先是盟军航空兵铺天盖地的燃烧弹和高爆弹混合轰炸,把他精心布置的城墙环线防御阵地连同内侧的兵营区、仓库区炸成了一片火海。紧接着是大口径重炮的狂轰乱炸——不是之前远征军战前向来惯用的那种骚扰性炮击,而是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的密集覆盖,从四个方向同时砸过来,炸点密集得像有人在用一把无形的犁反复翻耕着密支那的土地。
加藤鹰七次郎打过很多仗。在华北,在淞沪,在南京,在新加坡,从来都是他把敌人围起来打。他的第六师团在中国国都城下只用了一天就突破了中华门,那时候中国军队的炮火稀稀拉拉,炮弹落在师团指挥部周围连震动都传不到地下掩体。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被围在密支那,四面都是炮火,头顶是天黑了一样密集的炸弹,脚下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阵剧烈的震动,泥土从掩体顶板的缝隙中簌簌往下掉,煤油灯在灯架上晃得快要灭了。从炮声传来的方向大致能听出来,城东、城西、城北、城南,四个方向上都有密集的落点——不是佯攻,不是牵制,是四面同时被打穿。北面听起来像是有成建制的坦克群在活动,炮声沉闷而密集;南面的炮击则混着零星的步兵交火节奏,显然已经接敌。这种火力密度在任何一个方向上都可以作为主攻,而在四个方向上同时出现,只能说明一点:他的对手根本不在乎“主攻方向”。对方的意图是四面同时压上,把整个密支那连同第六师团一起碾碎。
一旁的参谋长脸色煞白,用手指在地图上挨个点过那些刚刚得到消息后又重新标注过的城防缺口,声音有些发颤。他从炮击的落点分布来看,此番进攻的中国部队已经不需要传统的登城冲锋了——城墙多处被炸塌,谢尔曼能够直接碾过废墟堆进入城区。加藤鹰感觉对面这支中国军队的主攻不是从一个方向打开缺口再向纵深发展,而是四面同时强攻,以坦克为先导,步兵紧随其后逐段清扫,重炮交替支援直到整个密支那变成废墟。他抬起眼,艰难说出结论——照这个火力密度,对方根本没打算收俘虏。
加藤鹰七次郎猛地一拍桌沿:“慌什么!包围圈还没合拢到最后一米!让他们进来,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