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弯道里最后的几声枪响也停止了。散兵坑和简易机枪巢里横陈的土黄色军装被血染成了深褐色。突击组逐段清理残敌——一个藏在竹丛下软泥里的鬼子兵突然窜出来抱着一把打空了的步枪朝最近的步枪手撞过去,被旁边的副射手一刺刀捅进胸口。河谷弯道安静下来,只有骡马道上堆积的弹壳在靴底下发出零星的金属摩擦声和溪水沿沟渠流淌的单调声响。
战斗之后,打扫战场照例进行。步兵们弯腰在弯道两侧的灌木丛和碎石坡上逐片翻检。歪把子轻机枪和掷弹筒从掩体残骸下被拖出来堆在路上,三八大盖一支接一支收拢捆扎,弹药盒撬开分类装进空背囊。
一名步枪手蹲在溪沟边检查一个仰面倒在碎石堆上的鬼子兵时,发现那个兵的眼皮动了一下,胸口在轻微起伏,但全身上下看不到明显的致命伤。步枪手立马单膝压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的双手反剪,把他从碎石堆中拎了起来,拖到干燥地面。俘虏挣扎了两下不动了,把脸转开不敢对视。他用日语问了两句,俘虏没反应,又用中文问了一句——你是哪人?
俘虏忽然抬起头,嘴唇抖了半天,用生硬但完全能听懂的汉语说了一句:“我……我不是日本人。我是台湾人。我叫罗志祥。他们把我征来的,我不想来……我不想死。”他说话的时候手在发抖,胳膊上全是蚂蟥咬过的陈旧疤痕,军装上的二等兵领章是布缝的,针脚粗得像麻袋收口。
秦山让人把金钟国叫过来。金钟国蹲在那名俘虏旁边,两个人用磕磕巴巴的日语和夹杂着闽南语词汇的汉语断断续续聊了好一阵。罗志祥说他是昭和十九年被强征入伍的,在基隆上船的时候连枪都没摸过,训练了几个月就被送到缅甸。原本他们中队的任务是驻守河谷后方维持骡马道的补给畅通,几天前接到的命令是前往河谷弯道设伏,据说是为了阻止中国军队继续往密支那方向推进。但出发前他听军曹私下抱怨说上面的命令是让他们拖延时间,真正的主力部队早就开始往后退了。
秦山听到这里,蹲下来让他把撤退路线和沿路据点布防情况详细说出来。罗志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条蜿蜒的路线,标注了几个日军据点的大致位置和兵力规模。他的手还在抖,但画出来的路线很清晰——从河谷弯道往北延伸到某个岔口,然后分两路分别通往密支那外围的两个防线支撑点,其中一个据点是半个月前刚建成的临时弹药库,守军只有一个不满编制的小队。金钟国在旁边逐句翻译确认,保证路线和据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