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起他们这文房铺子分布神域三界,任意分店都可取得,难掩自豪之情。
这铺子虽藏得幽深,门面内饰皆是不予张扬的精致,伙计仆从举止得宜,连供的茶水用具都颇有门道。所售文房用具自是不菲,私订都不知花费几何。
交谈间,晏沉已返身回来,在旁坐下。
试色样本摊在桌面上,晏沉伸手拿过面前,当页正是那瓶彩墨的试色。
鸣涧顺势说起:“可是让你割爱了。”
晏沉并未停留,又往后翻看了几页,随口应道:“买这墨是为自用,你拿着玩就是。”
复又顿了一息:“算不得割爱。”
若非他本性谨慎,怕是要脱口而出了。
本想说。
既是给你,算不得割爱。
那一息的斟酌,将这四字之差咽回喉咙里,听上去就只剩对友人的大方。
他既这样说了,鸣涧存疑未解,也只得按下不计。
坦然接受没什么不好的。一瓶彩墨,不过是同好相赠。真论起价值,她自然也还得起。更何况,名义上这还是齐牧风送的礼。
好在,确实不用担心那彩墨会耗尽了。她思绪间兜了好几圈,这下又回到原地。
为便于客人品鉴,店内并未熏香。忽而一阵冷冽幽香散开,分明还处在温暖室内,好似房顶墙面瞬时撤走了一般,置身开阔的雪地。
却并非雪天荒原那般孤寒,明明是带了烟火气的热闹。
掌柜返回,已祭出雪日特供彩墨,这就摆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特殊时令的限定品,香气漫来,已夺了先声。其外观更是不同于店内陈设,雾色水滴瓶只有半透,纷布白色团状纹,隐约可见其中墨色。
蘸墨一试,银灰色的基底竟洇析出了极淡的蓝紫色调,是雪地反照的天光。
正是今日雪天的样子。
是街边黛瓦,是墨香氤氲。
是行于无人踏足的雪道上,每一步松脆倾塌的声响。
是被突然闯入的伞下,每一息沁凉入喉的雪气。
她再没有用尽这瓶墨,此后每一个雪日,都会捧在手心,细细嗅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