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雁阳山,雾气弥漫,山川迷蒙。
三三两两的妇人挎着竹篮,蜿蜒而上,只为到山上的寺庙求一柱头香。行至山腰时,又忍不住向一亭中望去。
那亭唤作揽月亭,上山祈福的达官贵人常常在这里歇脚。正所谓富贵迷人眼,平头百姓对富贵人家的生活也是好奇的。瞧今日这阵仗,比上次御史夫人来那次派头还要大,但见那亭前侍卫个个手持佩剑,目露凶光,这才匆匆掩下目光,拾级而上。
清风徐来,帐幔轻晃,堪堪露出其间一角。
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手执卷,一手托桌。粉色滚雪细纱上衣,蝴蝶撒花软烟罗裙,白玉响铃簪,琉璃珠耳坠,红玛瑙攒珠璎珞,一瞧就是金玉堆出来的人儿。
“公主,傅世子来了。”
赵姽婳被侍女的声音拉回现实,髻上的步摇轻晃,正欲说什么,就见一蓝衣男子一把掀开帐幔,径直闯了进来。
“深深,我知道错了。”傅浩倡眼神慌乱,一进来就想抓赵姽婳的手,却被侍女挡在身前。
赵姽婳轻抬眼皮,看向这位曾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在她遭逢家变后,又立马退婚、欲与她划清界限的男子。
“迟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落在傅浩倡耳里,却仿佛有千斤重,一下子将他打入万丈深渊。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拟婚约,好不好?”
赵姽婳轻蔑一笑,见此情景,只觉得讽刺。她虽是公主,却并非先帝所出,而是应国公夫妇的遗孤。应国公父子战死沙场,国公夫人林氏心悸而死,先帝见功臣之女孤苦无依,就将其收为义女,封号临安。
先帝在时,赵姽婳虽然有个公主的封号,但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先帝对她就是个面子情,因此她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靖远侯许是觉得她既无家族依靠,又不受先帝宠爱,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于是,不知从哪里找来个江湖术士,说她与傅浩倡八字不合,不宜成婚,想要将这门亲事退掉。先帝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劝了靖远侯几句,后来见靖远侯心意已决,也就允了,还说回头帮她找更好的。
可风水轮流转,就在两个月前,先帝春猎受惊,突然病逝,淑妃母子政变失败,双双自尽,而一向不受先帝重视的太子顺利登基,成为新帝。
新帝生性淡泊,却对旧年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赵姽婳青睐有加。即便是正牌公主,也比不得她的恩宠。
时移势迁,一切都掉了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