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稷自美梦中惊醒,睁眼只见床前明火执仗的锦衣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捆住手脚,嘴里也塞了一团麻布。床上的妇人徒劳地哭喊着,却被按住,只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拖走。
他被押到堂屋中,有人在膝后踹了一脚,他扑通跪了下去。
堂前太师椅上坐着个玉面郎君,身穿飞鱼服,翘着二郎腿,绣春刀横置于膝。他一手虚扶着刀身,另一手随意地捏起手边瓷盏相看。范稷有个收集彩瓷的爱好,这正是他刚刚高价购来的龙泉的梅子青,赏玩了一晚上,犯懒未曾收好,连锦盒一起放在圆几上。
江敕优哉游哉地捏住瓷盏转了个圈,范稷的视线跟着转了个圈。江敕朝他一笑,松开手——当啷!这瓷不愧是名品,碎裂的声音格外动听。
范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范稷,”江敕念道,“从秦王府出来那一日起,你就早知道会有今日了吧。”
范稷一动不动。
江敕不以为意,招了招两指,手下们提着一老一少两位妇人来到堂屋边。
“老爷!”那年轻妇人正是方才与范稷同榻之人,一见到范稷跪在地上,不由凄声唤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位老妪年过花甲,一头银丝,气质十分出众。看到屋中情形,她露出一抹尘埃落定的泰然之色,和范稷一样闭上了眼。
江敕瞧了片刻,对范稷冷笑道:“果真是个铁石心肠。本使倒也没想这么轻易地撬开你的嘴。不过……你的两个儿子怎么不养在身边?淮地那么远,父子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面,小孩忘性大,说必定他们都快不记得自己的爹长什么样了。”
范稷猛地睁开眼,惊恨交加,堵住的嘴里发出“呃呃啊啊”的声音。
江敕倾听片刻,仿佛当真听明白了什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笑道:“本使就知道你想他们,所以特地不辞万里地把人带了来。”
“呃呜——”倘若目光成箭,江敕此刻已被万箭穿心了。
此刻的范稷或许还有一丝侥幸,然而下一刻,锦衣卫便拎着两个男童过来,扔在地上,摔作一团。他们果然不识得范稷,惊恐无措地抱在一起。范稷看着他们,停下动作,眼圈慢慢发红,溢满挣扎。
过了一会,他似乎眼神渐渐变得冷漠,面无表情地跪着。江敕亲手拔出他嘴里的布团,他说道:“你杀了我吧。”
江敕一顿,似乎感到了一丝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