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最后有意识的时候是在影卫司的僚舍里,为何一觉醒来换了地方……他慢吞吞地支着床坐起身,挪到窗边,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外面不知何时又下了雪,一队禁卫着甲佩刀地守在廊下。这等待遇,怕是天字头号要犯都享受不到。
原来在皇宫里……他又悄无声息地阖上窗户,品着心头的失落,苦涩一笑,侧首出神。窗纸映着皎洁的莹光,照得屋内一片清幽。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当值的时候慢慢喜欢上楚王,只有他自己清楚,很久之前的第一眼,他就无怨无悔地一头扎了进去,交付了真心。奈何那只是一场巨大的错位,那份真心也不值钱。现在尘埃落定,一切回归正轨,卑鄙小人终于得到审判。
这场梦做了这么多年,该醒了。
不久前,皇帝逼他主动离开楚王,他还大言不惭地说,那也要殿下亲手将他推开。没想到不过一个时辰之后,殿下就真的丢下了他……都怪前段时间殿下待他太温柔,令他生出不该有的痴妄,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殿下突然亲近他,他甘愿敬献出一切,因为他是朝圣者。殿下逼问他的感情,他不敢踏前一步,因为他是罪人。
他一直清醒地知道,有些东西非他所能拥有。他比封麟还要先爱上封歧,可他是不可见之人。这么多年,他一直谨守身份,做一道幽影,看着七皇子成长,看着七皇子爱上别人。要是有人问他,动心是什么滋味?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漫长。
特别漫长。
而且毫无回报。
他以为终此一生皆将如此……要是如此也好……可是某一天,楚王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他身上,对他说:本王瞧你有几分眼熟。
他把脸埋进手里,就这么坐着。也不知过去多久,门外终于传来说话声:“他醒了吗?”
“不知道,一直没有动静。”
吱呀——门开了,于公公站在门外,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后换了个臂弯挽住麈尾,神情古怪地道:“既然醒了,咱家也好交差了。你身前桌上有两包药,带回去吃罢。噫,怎么不动,要咱家恭请您不成?”
十七大脑一时转不过来:“请问公公这是要小人回哪去?”
“还能回哪,影卫司啊,”于公公拿捏着腔调翻了个白眼,“陛下又杀不得您,还留你在这闹心不成。”
十七发现自己在皇宫时就已经在等死了,闻言不由愈发茫然:“为何杀不得我?”
于公公微张口,不知想到什么,又闭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