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阿难垂下头,双手攥紧腿上布料,浑身发抖。许久,她说:“什么皇位,什么赵氏,我根本不在乎!我恨你,我恨你和赵明晦,巴不得你们都去死!”
她终于不再掩饰,红着眼道:“凭什么爹爹走了他们就要推举你上位!爹爹才走多久,会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念着他了,那些长老成天都在念叨你的名字。”
这世间啊,爱与恨最是不讲道理。
封歧垂眸不语,片刻后,取过阿难没有碰的茶碗,牛饮而尽,叹道:“给你真是浪费,都冷了。”
茶壶里的水仍旧滚着,封歧推开横窗,对外唤道:“十七。”
无人应。
封歧莞尔,想那铁疙瘩定是生怕听到谈话,跑院子外守着了,于是端一碗热茶,起身来到庑廊下。中庭外的另一头,果然有道笔挺修长的身影,封歧招了招手,那人便走过来。
“给你的,看看本王的手艺怎么样。”
十七捧过小碗:“……卑职不通这些。”
封歧托住他寒凉的手背,笑眯眯道:“哦,那你喝了暖暖身子。”
语毕,重新晃回屋子,看着哭个不停的小姑娘,有些无奈地摸出帕子,往前一递:“莫哭了,生来故去的,何其寻常。本王瞧你也并非那等钻牛角尖之人,节哀便是。”
回答他的是一声长长的,宛如水壶沸鸣的抽气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阿难才渐渐止住啼哭,只是一时顺不过气,时不时地抽噎一下。
封歧这才出声:“贤侄聪慧远胜常人,必然清楚,若要毁本王名声,坐实身世,单单流言不够。”
赵阿难动作一顿。
封歧慢条斯理:“但本王方才那么一说,你竟没有反驳,可见兴乾会当真有坐实我身世的证据。”
赵阿难:“……”
封歧看一眼她的神色,已知晓了答案。
“贤侄不想开口,那本王只能自己大胆猜一猜了。昨夜本王思索良久,从前涉事宫人早皆灭口,但是有一个人,侥幸从当年之难里活了下来。且那人身份特殊,若她出面作证,本王就算是真的龙子龙孙,也要被说成冒牌的。”
赵阿难看鬼一样看着他。
封歧磕了嗑茶勺,沾在上面的茶叶渣掉落下去,被他用布收好,也不知还有什么用。
封歧道:“那人就是本王母妃身边的掌事宫女。昔年事发,她望风而动,在没有闹将起来之前出宫找到舅舅作援。舅舅知她回宫唯有一死,心生怜悯,留她在府等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