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使团一百八十人,大半留于京中,至行宫者共三十二人,六王子、正副使、通译俱在其中,一夜之间,无一幸免。
“殿下,属下在那边发现了这个,”庞绥趋步而来,递上一方汗巾,巾上摊着一些黑色刺鼻之物,“是硫磺和火油。”
封歧拈起一粒,指腹碾碎,凑近鼻端轻嗅。硫磺、火油之外,尚有硝石微苦之气。行宫修缮所用皆有定例,木材须经防火处理,库中绝无此等禁物。硫磺和硝石受朝廷管制,主要存于火药局和神机营,而神机营隶属京营。
从怀里取出帕子,擦干指腹,封歧问道:“昨夜何人值守?”
庞绥:“内院是虎贲卫和羽林卫,外围由京营把守,负责布防的是孟烬。”
封歧:“传他过来。”
太监领命而去,不多时,孟烬披着一身重甲自院后匆匆而至,抱拳行礼:“殿下,卑职方才在内盘查昨夜情形。京营驻扎山腰,未曾遭遇异常。但是内卫的人说,昨夜举宴,有宫人给他们送酒,道陛下体恤,与诸人同乐,但恐醉酒误事,每人只许饮一口。”
庞绥道:“说得这样真,是我我也信了。”
孟烬叹气:“可不,酒里下了药,只需一口,便睡死过去。火大约是丑时四刻烧起,奇怪的是院子里的人也无一呼喊,直至火光冲天方被别处宫人发觉,赶去救火时,火势已猛不可当,又淋了火油,水泼不灭。送酒的宫女尸体在倒座房里找到,自尽还是被人灭口,得验尸后才知。”
如果是被人灭口,说明还有同伙在行宫里。
庞绥:“院中之人不曾呼喊,那他们是在焚火前便已毙命,还是之后?”
孟烬:“这也得验尸后才知,只知道发现他们时,全都安卧在床,被烧成焦尸。”
一阵阴风刮过,庞绥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孟烬一板一眼道:“涉事侍卫和宫人卑职已命人看管起来,殿下可要提审?”
封歧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唯有此刻波澜不惊地道了句:“怕是轮不到本王提审了。”
庞绥其实也已想到,咬牙切齿:“不知道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这样煞费苦心地害您,属下看,会不会是……”
“嘘,慎言。”封歧目光掠过残垣断壁,投向远处灰蓝的山峦。
他也在想,幕后之人会是谁?
他是此次接待外使的负责人,这场大火,必须要给高丽一个交代,而他首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