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是酒肆瓦舍的恣意酣畅,在酒后饭余的喧闹中,谢府的马车哒哒而过。
墙内是肃穆森严的规矩,束住陈衔白全部的心思。
长夜未央,凤藻宫清池里映着圆月,廊下宫灯随风摇曳,在无边的静夜里发出嘶哑的抽泣。
陈蓉一如既往地遣散了一众宫人,独自一人在殿中礼佛。
她虽贵为中宫皇后,却只着了一件素色寝衣,披着一件单衣外袍,笔直地跪在蒲团上,与世无争地闭目求佛,手中滑动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虔诚得丝毫未察殿里来了人。
自从她一年前小产之后,她的正殿之中就只剩一尊观音佛像,日夜焚香祭拜,以求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护佑她夭折的孩子安度冥川,再续母子前缘。
那个生命在她腹中,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
对于旁人而言,那个孩子曾经到来的记忆,如水过无痕,不过是嘴里虚无缥缈的符号。
可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却是陪伴了她一百多日的骨血,是最亲近的亲人。
如今物是人非,孩子的记忆在别人眼中,似水过无痕,可那位苦命的母亲还在苦苦挣扎。
一只宽阔的手掌悄然抚上她的面容,陈蓉霎时睁开眼睛。
来人并不是孩子的父亲,而是这些年她想躲,却无法避开的陈衔白。
急速对视上的眼眸,又骤然移开。
满是心虚和愧疚。
“姐姐,为什么不看我?”陈衔白压低了嗓音,用气音说话,也难掩他满腔的哽咽。
青衣和白袍对跪在地上。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陈蓉想起了遥远的那个午后,他也是这样压住她的全部光线,遮住了她的眼睛,带她沉沦。
出格的记忆再度翻涌而来,陈蓉心脏一抽,眼眸也不由得紧张地收缩起来。
她握住了手中念珠,一手拂落陈衔白的指尖,指腹堪堪擦过她腮边,和曾经爱抚她时,并无差别。
“此处是凤藻宫,夜深留你不得,你速速离开。”
陈蓉沉声撇开脸,伸出臂弯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紧闭的大门和半开的轩窗,足以说明陈衔白是跳窗进来的。
凤藻宫的戒备如此宽松,陈蓉见到他的一瞬,心下已经打算明日就要重整宫中守卫。
再一次被她冷漠地拒绝,陈衔白不意外。
他脸上一片平静,脑子里却翻江倒海似的,悉数都是今日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