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浪涛起伏,他逃亡这些时日,也该是时候回京讨一份公道了。
梦里沈漪连连呓语,不安地翻来覆去闹着要喝水。
谢知玉这才想起,方才沈漪就闹着口渴,他哄着她说等结束后给她喂水。可等他折腾完了,她已然累得不想说话,眨眼间就已经沉沉睡去。
谢知玉眸光微亮,扶起她喂了一碗温水。他呼吸依旧滚烫,望着水顺着碗沿滑过嘴角,从下巴处落入纤细的脖项,没入衣领里。
消失在开满红梅的雪地里。
晕开了一摊指尖大小的湿渍,底下璀璨的红梅隐隐若现。
谢知玉鼻端喷出灼热的气息,替她擦了嘴角湿糯,重新躺回她身边。
寸步不离。
梦里,他回到了谢府,绕过重重高楼,翻阅无数的绿树白墙,在房中看到了自己给沈漪备下的嫁衣。
火红鲜艳,瑰丽似霞,金丝牡丹华贵无双,搭配着龙凤呈祥的盖头,每一缕丝线都是他细细交代最好的绣娘,连夜缝制出来的。
当时的他还固执地念着要沈漪给他做妾室,只道她身份低微,给她入门都已经算是抬举了。
可事实却是,他嘴上不愿承认,却已经替沈漪准备着娶妻纳吉的礼数。
若他当真计划以妾室之礼纳了沈漪,又何需亲自准备这成箱成柜的宝贝,生怕怠慢了她呢?
只可惜,世事无常,还未等他自己梳理明白此间情绪,也还未等他替沈漪穿上嫁衣,就已经不得不远走敦煌。
如今细细想来,朝中硬生生地将郡主之死的罪名安在他身上,不正是皇上对他不信的开端吗?偏偏父亲深信皇上依旧是那个良善的学生,以为是皇上要护着谢知玉,这才劝说他听命离去。
回头再看才恍然大悟,原来从谢知玉辞去内阁职务,谢家就彻底陷入了皇上亲手装好的铁笼里。
那是与他母族同源的天子,是儿时共同长大的兄弟,也敌不过岁月长河的冲刷,侵蚀了彼此最亲近的回忆,只剩下磨脚的砂砾,在二人之间不断放大摩擦。
皇权从来都是最无情的。
谢知玉在梦里忐忑不安,思绪在过往长安的种种场景中飞转,又掺杂着他在敦煌逃亡为山寇的记忆,寒热交替,霜雪不停。
脑海中翻涌的记忆七零八落地袭击着他脆弱的神经,似重锤摇摇欲坠,就要把他胸口砸个稀巴烂。
谢知玉猛然睁开眼睛,夜未央。
过往多少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