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芳未歇,面上蒙着半张纱帘,白纱荡漾如波,朦胧遮掩着熟悉的眉眼。
即使看得并不真切,谢知玉仍旧透过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无比断定,那就是沈漪。
距离上一次得知她只身逃离魔窟后,已然过了许多个月。寒冬已过,直到新春今日,他才又在敦煌与她不期而遇。
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她,谢知玉并没有急着上前,只是隔着人群把目光印在她的身上,细细描摹这些日子来她的变化。
每一分毫的变化,于他而言,都能让他欣赏上许久。
离京时,她得了癔症把自己错认成了谢怀安,他于心不忍,忍痛离开,千万次告诫自己不必强求。
过去这些日子,他日夜戒断对沈漪的思念,把家仇凌驾在无尽的思念之上,用仇恨和杀戮盖住了情爱,那么挣扎的痛苦,却依旧不敌见面时,心底最深处暗自涌动的逆流。
此城地处边关,深受西域佛学影响,传教者众,佛寺如云。如今战乱后,街道上,大小沙弥掌心相合,站在或躺或坐的人身边,替灾民、死者诵经。
她就站在木鱼声中,双目柔婉,将这众生苦楚尽纳眼中。
比起初见时的蓬勃生命,如今她身上环绕的慈悲,更显得高山景行,举世无双。
这样的面貌,出现在任何女子身上,谢知玉都觉得诧异,可如今见沈漪如此,竟不觉吃惊。
从他认识沈漪开始,她就是一个老好人,即使被家中父母压迫,被他……也从未有过怨言怒语。
她对所有人都好,自然也会感念如今世道悲乱。
“沈娘子。”
那道入鬼魅般的声音,越过人群,极其不伶俐地闯入了沈漪耳中。
惊得沈漪浑身一震,四肢僵直。
这样的一日,她早有预料,可真正面临时,仍旧止不住恐惧。
身旁仆从并不清楚她与姜伶的交易,也并不认识什么真正的姜明秋,只以为眼前的人,就是如假包换的皇族姜氏,燕王独女,自然也不会在意那一句无关紧要的“沈娘子”。
可沈漪不同,她知道总有一日会撞见熟人,故而时常蒙面出行施善,宣传燕王功绩。而频繁露面,又加快了身份暴露的时间。
即使这样的重逢,是她本该乐意见到的,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还是被她颤抖的手暴露了个彻底。
好死不死,冤家路窄,他竟然亲自送上门来了。
她捏了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