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母亲是一定可以认出自己真心爱过的孩子的。
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以一种失礼的姿态快速抬头,直视天颜。
纵使上面坐着的那个青年瘦了许多,病容憔悴,穿着打扮也与从前差异巨大,但陈榴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她的准女婿,卫九如!
半晌后,陈榴发懵的脑子才开始重新转动。
为什么啊?
她恨不能扑上去,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堂堂天子,为何要披着画皮来戏弄我们这群凡人?
满满,我可怜的满满,在卫九如死讯传来以后,她几乎是跟着死了一遍啊!
难道看满满为你痛苦为你泣血为你辗转反侧不得安生,会让你觉得很有乐趣吗?!
熟悉的人都以为我心疼你这个准女婿英年早逝,因此病了一场,可是没有人知道,我是在替我的满满痛苦,在替她生那一场大病。
因为我的满满,她背负了太多太多,哪怕痛得几乎死过一次,却连为你重病一场都没有时间。
可陈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她甚至都没有流泪,只是像任何一个首次面圣的命妇那样姿态恭敬,神色里还带着求人的谦卑。
“陛下,妾得人相告,那绝崖往南走有一处裂谷,裂谷虽然陡峭却并非人力所不能抵达,裂谷中也无毒瘴阻隔。进入裂谷后有一处溶洞,顺着溶洞流出来的河水上溯,有六成把握可以进入那处绝崖之下。”
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语气中也只有恳求,毫无怨怼。
上官昉听到六成把握进入绝崖下,激动的咳了起来。
他冲着怀墨挥手,示意对方马上去调拨人手。
眼看着怀墨将圣谕传达下去,陈榴一直悬在喉头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她差点软倒在地,幸好一旁服侍的小庆子将人扶稳。
“给夫人看座!”
上官昉眼看陈榴既没有质问他,更没有谴责他,神色恭谦,姿态从容毫无破绽。
他之前想好的那些应对之词,全无用武之地。
窗外的夏蝉在拼命嘶鸣,屋子里很安静。
正堂中安置着的冰山逐渐融化,精美的雕刻在阳光的热力下坍塌成丑陋的模样。
上官昉看着垂眉敛目坐在下首,仿佛雕塑一般的陈榴,终究还是自己先开了口。
“伯母。”
“妾惶恐,当不得陛下这一声伯母。”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