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堂上相见时,武宁侯身着爵弁礼服,肃立于前,虽不似去年官道上所见装饰,但气度丝毫未改,云映初感觉刹那间流年倒转,自己又回到了虞县城外,武宁侯手中长枪寒芒凛然,残阳照送下红袍烈烈漫卷。
恐惧如同扼喉系颈的丝线,将她悬在生死之间。
后来万幸平安返回彭邑,一年之后又逢朝廷强行赐婚,虽说在婚嫁之前邹家显露出其小人本性于她而言算是好事,但往事经年,不得作伪,人之情系,又怎是说给就给说收便收的,那两封信帛轻比飘萍,云映初抚之却似有千钧重的悲哀。云家此前一向太平,云映初从不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如此多干系重大又分外难解的事。
连日周旋劳累,加之心中郁结不安,方才强撑全礼已经耗尽了云映初的心力。
“燕草,燕草......”云映初轻声急唤,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燕草急忙上前,云映初双臂环住燕草,借衣袖遮住面容。
“我不知日后该怎么面对武宁侯。”
燕草既担心又心疼,此时却只能轻抚云映初后背,聊作宽慰。
三人如此默默僵持了一会儿,屋外声响渐息,有人到云映初所在处禀报一切皆已妥当,请她安歇。因见着屋门紧闭,传信侍者只在堂下,秦桑前去代为回复后,又去沏了一壶热汤和一盏熟水,先让云映初饮下熟水平复心绪,再将厚织的绡巾打湿了为云映初敷面,以防明早上妆时引来些不相干的闲话。
待到云映初正式歇下,屋外已是一片寂静,近处堂院屋舍只偶然响起一两句不甚分明的人声,月照千门万户,也照草木千山,城郊零星有鸡犬鸣吠,城外遥岑,山鸟在月摩树冠时,惊飞起来。
第二天一早,云映初收拾停当后登主车启程,武宁侯骑马同行,并未坐车。
云映初在上车的时候余光扫过武宁侯的坐骑,那马匹通身如同墨缎,只额中一道白,肌肉虬劲,四蹄有力,尤为难得的是它沉稳非常,早上人员来往嘈杂,它却如同一副静止的骏马图在武宁侯身侧等待,一声嘶鸣响鼻也无。
去年,虞县外,官道上,武宁侯所骑便是它。
秦桑为她垂下车上障帷,车外随队校尉得武宁侯所令,传报开拔。
-
“小姐,我为你再披上件外袍吧。”燕草将云映初的双手阖拢在自己手中,“你的手这么凉,一会儿下车时再被风吹到就不好了。”
云映初默默摇头,已至夏时,风不燥热便是很好,怎么还会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