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送来的抄本混在日渐稀少的前朝奏本中陈列在云映初面前,装竹简所用布袋上写有日期,云映初从中挑拣几番终于拿出其中一卷。
燕草从旁又捧来一盏灯烛好让云映初看得清些——这些文书从来只在入夜前送进宫,天亮后就夹在批复的文书中再次送回幕府,云映初防备长乐宫人,从来不让在明面上递送。
云映初被灯烛送来的热浪熏得眯了眯眼,目光自始至终未曾从竹简上移开。
长安围城已经将近一旬。城墙上每日血火纷然,内外两队兵马仿佛攥着锯子的两头,反复拉锯之下,淌出来越来越多的血肉。
而长安之内,禁宫之中,也不曾有一日消停。
太皇太后先是有好转迹象,三日前甚至能在冯常侍的扶持下起身站立,包括云映初在内,长乐宫上下无不松了口气,可谁知就在昨夜三更上,冯常侍特地派人来请她赶快去御榻前——太皇太后再次高热昏迷。
当日被云映初驳回立刻对姜家动手的打算后,冯常侍收敛不少,再也未曾向云映初提及对太皇太后早先托付给云映初的事,可太皇太后再次垂危,眼见着就要不好,冯常侍许是情急之下失了进退,又开始旁敲侧击起来。
这只是禁中,禁宫之外,朝堂上也意料之中的不太平,只不过这次有想法的却不是姜家人。
大司农一早被太皇太后下旨拨去协助军中调配粮草辎重,却在前不久向宫中递了一道向太皇太后问安的表文,表文言辞温和,看上去仿佛年节例行章程,只是出现在这时节就不由得云映初多想。
眼下只要和军事牵扯干系,就是头等大事。云映初拿到表文后不等统一批复发还,直接亲笔写下密笺,安抚大司农宫中局势无恙,太皇太后早已备下后手,宫中禁卫森严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令姜氏一党得意,请大司农务必放心。所幸当时正逢太皇太后清醒,听闻此事后,太皇太后久违提笔,亲笔写下“哀家无恙,卿当勉力”后令冯常侍送至府上。
灯火瑟缩摇动,反倒给云映初面容添上一丝血色,隐去了白日里浮于眉眼的憔悴。
“开战头两天城里就有人想要出城?”云映初合拢手中竹简,喃喃道。
“是。”秦桑把文书送来之前简单翻阅整理过,此时颇记得一些,“俱是一些贩夫走卒,最多不过是京中人家偷跑出来的侍从,没有特别要紧的人。往后也就没有了。”
云映初低头重新阅览了一遍供词,依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