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映初已经带着秦桑走出长乐宫,失了宫殿的庇护,砲石落地的呼啸与震颤、金石相错的杀伐与呼喊,此时以吞天没地的声势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若非云映初存着心事,此时倒也有闲心调侃一句,不愧是存了改朝换代心思的西北边军,闹将起来的阵仗果然要比北狄围城时大多了。
“确实。”秦桑刚去了趟东掖门,亲手接过来了姜家心有灵犀奉上的吃食。“若非巧合,太后只怕当真有别的途径与姜家联系,只是......”
秦桑眉头深锁,显然十分不解:“倘若太后真的有办法绕开夫人与宫外联系,又何苦在夫人这里画蛇添足地过一手。”
把云映初搅入这趟浑水除了把本就混乱的局面变得更为复杂,究其根本并不能为太后和姜家带去什么有效助益,若只是为了在自己手上留个云映初的把柄,可是行至如今,除了那一方太后印玺留在云映初手中,云映初却没有任何足以伤及自身的事物留在长信宫。更何况栽赃陷害的伎俩之前在神祠已经用过了,以当日傅翾的反应,今次再用只怕更难奏效。
云映初没有回应秦桑的疑问,眼前长信宫近在咫尺,门口守卫的兵甲见是云映初前来,自觉让开道路。
长信宫之内,先前往来频繁的宫人们今日竟悉数不见了踪影,只有宫门上与几处殿台附近留有宫人侍立仍旧。
云映初迈入宫门时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眼近旁的长信宫宫侍,见那人神情瑟缩,似是被城外兵戈吓到了的表情。
收缩宫侍,只留少数人在外照应,这确实是恰当的安排,长乐宫也是如此。
从长信宫宫门到正殿门前,一切还都是如今形势之下该有的模样。直到宫人为她打开紧闭的殿门,一阵悠扬的乐曲顺着渐渐敞开的门缝,兜头撞上了门外遮天蔽日的生死喧嚣。
太后怡然倚靠在御座的凭几上,连一旁陪坐的汝南王妃也是神色晏然,殿中两列乐手演奏如故,并未因云映初的骤然闯入而停下。
见此情景,云映初虽然神色不改,秦桑确是着实震惊到了。
到底该夸赞太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还是该鄙夷太后在存亡之际仍不忘悠游享乐?
太后一早就看见云映初带着侍女站在殿门当中,只是恍若未见般不曾招呼。云映初如入无人之境地穿过殿中正忘我演奏的宫人,径直向御座走来。
殿门在二人身后缓缓合拢,长信宫正殿中的婉转乐声终于又再一次盖住门外不祥的杀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