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太满,容易闪了舌头。”
满席笑声顿住。
方闻轩手上动作一停,刘芙茜趁着这一停,将手从他掌中抽回,重新藏进袖中。
她方才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此时总算透过一口气,可一抬眼,见沈珵美面色冷硬,眉眼间半点温情也无,心中刚生起的那一点感激又生生顿住。
方闻轩道:“我与芙茜明日便成夫妻,一时忘形,倒叫沈兄见笑。”
沈珵美道:“尚未拜堂,便急着在人前教刘二姑娘学方家的规矩。方家门风,倒比旁人家热闹些。”
刘芙茜垂下眼,方才有一瞬,她竟以为沈珵美开口,是替自己解围。
如今才明白,他不过嫌她与方闻轩席间亲昵,失了刘家女儿的体面,碍了他的眼,也连累他这个未来姐夫面上无光。
席上几位长辈忙出来打圆场,说年轻人酒气上头,说沈二公子素来端方,见不得席面太闹。
刘芙茜听着这些话,脸上越发发热。她不愿众人继续盯着自己,便起身斟了一杯酒,朝沈珵美微微一福。
“沈二公子说得是,席上长辈都在,是我失礼了。”
她声音很轻,礼数却周全。
说罢,她又抬起眼来,忍着难堪道:“明日之后,我便该唤你一声姐夫。今日先敬沈二公子一杯,愿你同姐姐百年好合,琴瑟相谐。”
姐夫二字一落,沈珵美握盏的手紧了一紧。
满席笑声重新起了些,方闻轩也柔声劝刘芙茜坐下。刘芙茜却说有些闷,向父亲告了罪,带着丫鬟暂往廊下透气。
院中才下过雨,灯影落在湿石上,照出一层清清冷冷的光。
刘芙茜走到廊尽头,扶着栏杆站住。方才席上的热闹还在耳边,她低头看着袖口被方闻轩碰皱的地方,慢慢用指尖抚平。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正看见沈珵美停在廊柱边。
他似乎原只是在远处站着,见她回头,面色微微一僵,冷峻眉眼间竟掠过一瞬狼狈。
那一瞬太短,短得几乎叫人疑心是灯影晃错了。
刘芙茜也怔了怔。
若在平日,她早该疑心他又来寻自己的不是。可方才席上那一场闹过,她再细想,虽知他多半是嫌自己失了体面,倒也确实替她截住了一场难堪。
方闻轩那时要替她系佩,她实在不愿。只是满席长辈看着,她推不得,也退不得。沈珵美开口虽然难听,却到底叫方闻轩停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