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月,到西北边走了趟镖。十几里地,见不到一户人家,要么逃了,要么,呵。”
照夜,从案上再揭一块干饼,就着嘴咬:“村里头,剩的都是老弱,瘦得皮包骨。”
她说着,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目光转到诸位,又觉有趣:“倒是路过一个镇子,听说官府在贴告示,说是各地采民风、集美味。”
“要选什么御膳。”
她神色淡淡:“好家伙,饿殍满地呢,还御膳。”
火堆边安静了一瞬。
有人笑了一声,干巴巴的。有人低头拨弄火堆,没接话。
“诶吃的来咯,抬抬腿!”
牛大嫂的锅架上了,几个汉子帮她抬,里头热着一锅野菜汤,她撒了一把盐。
张二喜把烤好的饼翻了个面,饼皮慢慢泛起焦黄,麦香混着柴烟散开来,她拿手,扇了扇热气。
她轻讲:“御膳嘛……那是陛下的事。咱们小老百姓,哪管得了那些。”
“管是管不了,但看看总行的。”方才那个年轻后生又开口了,吹了吹手,入夜了有点凉啊。
“我听人说,皇帝年纪轻,身边的人说什么他信什么。有个什么国师还是什么,说得天花乱坠!”
“今儿修园子,明儿办宴席,花的都是民脂民膏。外面闹成这样了,他还——”
这一说,张二喜吸气了,那罗烨烨站起身,拍拍手灰,镇得果然无人再讲。
她往火堆看:“冷了吧?我再加把柴,你们别冻着。”
“挨过今夜,明早进城,都舒服了。”
一来柴,火堆烧得旺,轰一声,枯枝噼啪作响,迸出几点火星子,落在泥地上,很快便熄了。
没人接话头,也没人反驳。火光明灭着,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像一幅画了一半的,墨色长卷。
只是火色如叹息,幽幽跳着。
“他还觉着,天下太平呢。”
一声落,不知,谁说。旁边老白坐在火堆边,拾起他的陶笛,往嘴边搁,吹了几个音。
悠悠地,渐渐长,好若风吹过,山坡带响。
“绿林好汉、打马行哎——”
长风过尽,千帆覆。
直叫周围抱膝看火的,哎呦,感叹好听。
火堆里一根枯枝炸了一声,把他后半截话压了下去。那年轻后生,也调侃。
“老白,你真有一手嘞。”
老白比较孤傲,闭住眼,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