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只酒壶。
他把壶盖重新按紧,手指在壶身上停了一瞬,像拍了拍一个晚辈的肩。
“走吧。”
他转身朝厢房走去,身后的槐树花也在槐树妖走的那一瞬间凋零,簌簌飘落,好似灵力被耗尽,感受不到一丝鲜活气息。
姜师坐在厢房内打坐调息,发丝间又多了几缕白发。
他盘腿而坐,双手调和灵力打通经脉,方才使体内气息缓缓平和,不出片刻,待脸色好转,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咳咳咳。”姜师瘫坐在床边,不怒反笑,“天道,果然如此。”
他原是天上的司命星君,执掌三界众生命格簿册,定凡人祸福寿元,判仙途因果姻缘,掌人间生死荣辱。世间万般命数,皆由他一笔落定。
命格簿上记载着每个人既定的命运,是天道所定,饶是星君也不能更改分毫。
天上的日子太难熬了。
日复一日,案前孤灯,满架命册,翻不完的因果,理不尽的红线。
姜师坐在那里,一坐就是百年,看人间生老病死,看仙途起落沉浮,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在看另一个世界的光影。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层水浸透了,沉甸甸的,动不了,也暖不起来。
直到那个人闯进了他的案前。
褚岁前世是九天神女,掌管七大灵兽,玉面清心,眉目疏淡,见了谁都带着三分客气的冷淡。
谁曾想这样一位看似不染尘埃的神女,竟是个酒鬼。
她隔三差五地带着灵兽们来司命殿串门,拎着不知从哪里顺来的酒壶,往他案前一坐,腿一翘,说:“老头,今天不忙吧?陪我喝一杯。”
起初姜师是拒绝的,因为旁人都唤自己星君,这小丫头胆大,一上来就叫老头。
但神女带来的酒实在太好喝了,她养的那些灵兽也实在太好看了,常维持人形,灵兽馋嘴贪杯,有时喝多了就现出兽形,差点掀翻司命殿。
陵鱼在殿外的云池里甩尾巴,青鸾蹲在檐角梳理羽毛……
而最猖狂的当属第七灵兽应龙,他卧在殿顶,闭着眼睛,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司命殿那间冷清了一千年的殿阁,忽然就活了过来。
那是神女最快乐的岁月。
姜师见过她很多样子,冷冷清清地站在朝会上,接过天帝旨意时面无表情。
亦或是蹲在云池边拿手指逗陵鱼,被水溅了一脸还笑。
但他从没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