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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头发从帽子里散出来,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泳池里的水还在晃动,折射的光纹在天花板上缓慢地游移。
    她坐了很久。
    久到荷安美游完了八个来回,爬上来找她,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了。”
    她坐在那里把头发拧干,水从指缝间流下去,流到防滑垫上,和之前的水珠汇合在一起,形成一小片不规则的浅滩。
    她忽然想起那道有机大题旁边写着的“我草尼玛”。
    那三个字里有一个“我”字。
    “我”。
    曹诚写那个“我”字的时候,第一笔是怎么样的?是轻飘飘的,还是恨不得把纸戳出一个洞?
    她现在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细节念念不忘了。
    因为她想知道,在他的世界里,“我”这个字占据多大的分量。他是那种把自己看得很重的人,还是把自己看得很轻的人?他的愤怒是对题目的愤怒,还是对自己的愤怒?他在课堂上纠正教辅答案的时候那种确信,是对知识的确信,还是对自己的确信?
    她想知道这些,是因为她想确认一件事——
    他认出她之后的那一秒钟里,他想了什么。
    他想的是“哦,孙小雨在这里”,还是想的是“我该不该跟她打个招呼”,还是想的是“她看到我在这里打工会不会觉得奇怪”,还是什么都没想,就只是——看到了,然后走了。
    她永远不可能知道。
    人和人之间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不是天涯海角。是一个人的脑子里有一万句话,而另一个人永远听不见任何一句。
    孙小雨站起来,把泳镜和泳帽拿在手里,赤着脚走向更衣室。防滑垫的颗粒硌着她的脚底,有点疼,但那种疼是好的——它让她从那个无边无际的思绪里短暂地抽离出来,回到一个具体的、物理的世界里。
    更衣室里的灯是白色的,很亮,照得瓷砖墙壁上的水渍闪闪发光。她打开更衣柜,拿出毛巾擦身体,换上干衣服。干衣服贴在皮肤上的时候,她有一种重新做回自己的感觉。泳池里的那个孙小雨是一个奇怪的、脆弱的、趴在池边像一个傻瓜一样盯着救生员看的人。现在穿上校服、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的这个孙小雨,才是正常的、可控的、不会做奇怪事情的人。
    她把湿泳衣装进塑料袋,扎好袋口,放进书包的侧袋里。
    荷安美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手机举在耳边,正在和谁打电话。看到孙小雨出来,她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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