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拿起桌上的瓷碗,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那酒液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琥珀色,在碗中荡漾着诱人的光泽。随后,他将酒坛子往桌子对面简绎的位置推了推。
简绎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有点受宠若惊,连忙转身回屋又拿来一个瓷碗,客气的道了声谢,倾斜酒坛,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出,晶莹剔透,浓郁得化不开的酒香混着花果的芬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他端起碗,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水入口丝滑温润,完全没有普通白酒的辛辣刺激,反而带着一种极为舒适的甘甜,像是融化了最纯净的蜜糖和熟透的浆果,在舌尖缓缓化开。这甘甜并非浅薄,而是蕴含着丰富的层次,回味悠长,在口中久久萦绕不散,暖意顺着喉咙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好酒!”
简绎由衷赞叹。
比他上次招待人家那瓶三块钱的二锅头强多了。
黑袍似乎完全忽略了对面那个人,注意力转移到红烧鱼上,他夹起一块儿雪白细嫩的鱼肉,送入口中。
简绎见黑袍动筷,酒都不喝了,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只见黑袍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眸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但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却似乎柔和了些许。
简绎悬着的心落下,也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入口,他满足的笑弯了眼睛。
黑袍放下筷子,眼睑半垂,目光仿佛落在尘埃之上,施舍般点评:“你厨艺尚可。”
简绎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没辜负这条白鱼吧?”
简爸工作之余,唯一爱好就是做菜,家里菜谱堆成小山,简绎从小耳濡目染,手艺自然差不了。
黑袍眼皮都未抬,语气淡漠如冰,仿佛陈述一个再浅显不过的事实:“这是松江鲈。”
简绎闻言一怔,凑近了些细看鱼身,满眼困惑:“我见过的鲈鱼背上都有黑斑花纹,这条怎么通体银白,一点杂色都没有?”
黑袍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眸光微抬,那目光仿佛穿透简绎,落在某个遥远的、无法企及的所在:“你见到的那些,不过顶着鲈鱼之名罢了。生于寒江深涧、灵气汇聚之地的,方为真鲈。”
行吧,你牛逼,你说啥是啥。
简绎闭嘴,默默扒饭。
多日不见,这鬼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噎人。
一顿饭在一种奇异而沉默的和谐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