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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安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很远的某个人说的——“哀家的儿子死在骊山,孙子把君位禅给了重孙。哀家活了太久,把一辈一辈都熬老了,熬到月儿也有人陪着出门了。这辈子也值了。这只锦盒哀家走后交还月儿。告诉她:她小时候不敢怕,祖母替她怕。现在祖母不怕了——”
    陈安跪在蒲团上没抬头。他听见太皇太后把念珠放在棋盘上的声音,极轻,但还是那颗刻着“刘”字的母珠先着案,然后其余一百零七颗依次滑落,串成一线,无声地散落在空空的棋枰上。
    嬴成在北疆接到禅位诏书时,正是三月初三。诏书是赵武亲自从雍州城快马送来的,信封上盖着新君的赤色大印,边角还有一小块被沿途风雪刮破的纸疤。他站在阴山城楼上展开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北风把他的虬髯吹得往一边倒,城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他身旁只摆了一张旧军案,他让赵武把自己空了多年的那只碗斟满,把诏书向天一举——“君侯禅位。新君继位。雍州这条老河从嬴驷流到我这一代,终于没干。”他把碗里的酒泼在城垛上酒液沿着碎砖缝往下淌,像一条极细的河。
    他收起酒碗。前些日子空碗底刻的那个“兄”字经过整整一冬的风吹雪打,刃痕裂得更开了——远看像两个人并肩站在长城上。他把碗底朝南放在军案正中央,底下压着新君那份诏书的马递封皮。然后他转过身,望着南边。城楼很高,从这里看不到雍州城,只能看到阴山山脊上的残雪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他站了很久,久到赵武以为他要站到天黑。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对自己说的——“那截枯枝,该生根了。”
    数日后,嬴恪被新君派往陇西“巡视盐井”。他独自登上前往陇西的骡车。马车驶出正阳门时,他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宫城的红墙灰瓦在晨光里一重一重地往后退,长乐殿的檐角从车窗外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被城墙遮住了。他把车帘放下,从怀里摸出那枚多年前他在长乐殿偏门接到赵崇被赐死密报时用来封蜡的半片火漆——火漆上仍印着嬴氏家徽,边角却早已被他的手磨得发亮。他把火漆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收入袖中深处。
    车出正阳门的同一时刻,嬴鼎正在御书房里批阅他继位后的第一份奏章。奏章是萧衍呈上来的,封皮上写着“臣萧衍谨呈雍州牧嬴鼎”。他翻开奏章,里面的字迹是父亲的,每一捺都拖得很长。他把这份奏章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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