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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她今日没有戴那枚旧玉扣,但把鬓边两根极细的银簪都戴上了,簪头海棠花并排贴在她灰白的发丝上,比任何冠冕都沉。“丞相。寡人此去陇山,朝中的事便交给丞相了。”
    “君侯去哪里。”
    “去陇山看雪。”
    “臣陪君侯去。”
    “你是雍州的丞相,不是寡人一个人的丞相。鼎儿需要你。”
    “臣这辈子先是君侯的萧衍,再是鼎儿的父亲,最后才是雍州的丞相。臣辞去丞相之职,以布衣之身陪君侯去陇山。朝中的事,交给嬴公和蒙将军。”
    嬴月看着他。她当然知道他辞了丞相意味着什么——他花了半辈子从一个徒步三百里赶考的寒门子弟爬到盐铁曹值房那把椅子,从贡院红榜上一个被世家嘲笑的名字变成九州第一才子。他把这些全部扔了。扔了,只换一个陪她去看雪的资格。
    殿中一片死寂。在场的人都知道丞相这是在做什么——他是在把一辈子的功名往地上搁,不是搁在御案上,是搁在金砖上,搁在那个只有她一个人能接住的地方。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极轻的声音只叫了他一次——“准。”
    嬴鼎的继位大典定在二月十五。按嬴氏旧例,继位大典当在宗庙举行,由宗族元老奉上传国兵符与新君冕冠。这天清晨天还没亮,嬴鼎便从偏殿里出来。他穿了一身新做的玄色朝服,袖口绣着金线小兽,冕旒垂在额前。他走到铜镜前站了很久,对着镜子把衣领整了又整。李雯站在他身后替他理衣襟把他额前的碎发拢上去。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把太皇太后前日让严嬷嬷送来的平安锁从柜子里取出,取其中最旧的那一把捻开红绳替他挂在脖子上。锁还是锃亮的,绳结却已磨得极薄,是从他满月到七岁每年太皇太后亲手给他系上的同一个结。
    “你祖母今早没来,让陈叔替她送来一只旧锦盒。里头的锁是她每年除夕替你挂的。太皇太后说她今天走不动了。让鼎儿自己解。”
    “祖母走不动就不来。等鼎儿下朝,去长乐殿给她磕头。”
    大典在宗庙正殿举行。嬴安拄着木杖站在宗庙门口,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朝服。宗庙正殿里的烛火比平日多点了九盏,嬴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双手捧着兵符一步一步走到御座前,将兵符交到嬴鼎手里。“世子。从今日起,你是雍州牧。这方兵符你要握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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