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丞相之才,九州罕见。”
萧衍在回程的骡车里摊开那张已经被他折了无数遍的关隘地图,在冀州与匈奴边境的一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旁边小字批注——“马入阴阳关。须卜隆马印。”然后他又在雍州陇西铁矿的位置上画了两个圈,圈和圈之间用一根线连起来,线上写着“以铁换马,以铁换和”。他把笔放下,对着月光下自己画出的几条线极轻地舒了口气——这是他这一路上少有的一次不再绷紧眉心。
回到雍州后,萧衍便秘密接触须卜隆。他不能亲自去匈奴境内,须卜隆也不能亲自来雍州。双方选在阴山脚下废弃多年的旧驿站碰头,随行只有陈安和一个匈奴翻译。那驿站破败不堪,屋顶塌了半边,残存的梁柱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骨,月光从豁口里漏进来,照着地上厚厚一层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尘和干草。须卜隆比他的哥哥呼延屠年轻许多,四十岁出头,面皮白净,不像草原上的武人倒像个部落里的账簿管事。他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说了一句这废墟里最不该听到的话——“我以前来过这里。那时候这屋顶还没塌,炉子里还烧着马粪火。你汉人管这叫驿站,我们草原上管这叫歇脚处。后来两边打起来了,歇脚处就不是歇脚处了。今日坐在这里谈的都不是打仗的人——也许这屋顶可以再撑几年。”
他说话的方式也和呼延屠截然不同——呼延屠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下战书,须卜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谈生意。“萧丞相,我不绕弯子。铁矿石有多少,我就要多少。匈奴不缺马,不缺刀,缺铁。草原上的铁锅用了三代人还在用,箭头是三棱的,因为没铁铸四棱破甲簇。你上次托顾老板带话让我趁早把骑兵从边境往后挪——我已经挪了两个月。我足够有诚意。就等你的铁。”
萧衍把一份用匈奴文和雍州文双语写成的协议放在案上。“铁矿石每月你派人到阴山边境接收。不走陇西官道,直接由顾远山的商队从陇西矿场买进,专供你和嬴成将军的互市。这批铁只换两样——你不出兵,你的马进雍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