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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权,他在储君辅政人选上便没有理由再提撤换臣的要求。臣只有一个不削——”
    “说。”
    “臣削了转运使,想多守住马政预算的审核权。为了鼎儿的北疆——草原上的马必须有人逼着不北上。”
    太皇太后捻珠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很长的一瞬。“你倒是敢在哀家面前讨价。准了。马政预算的审核权你留着,但每笔岁入须给蒙战过目。嬴成那里的互市马,你若能让须卜隆签名画押,哀家便不追究你上次截获楼渊密信不上报。还有一事——世子身世的隐秘你若自己先泄漏出去,不用嬴恪弹劾,哀家第一个办你。”她垂下眼帘看着念珠,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说话,“哀家今晚说的话,你出这扇门便不许对月儿提——她太累了。祖母能给她撑一天,就多撑一天。”
    萧衍跪在金砖上,额头抵地。“臣谨记。”
    最后一个被召见的是嬴月。
    她走进来时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件素白的棉袍,头发用银簪松松挽在脑后。太皇太后坐在炕沿上,身侧搁着那截徐州送来的枯枝。两人对视了良久。
    “月儿,祖母老了。祖母替你铺的路快到头了。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今晚寿宴上祖母把该说的话都说透了——世子是储君,谁有异议便是与嬴氏列祖列宗作对。有祖母这句话在,宗族里的人不敢明着反。但暗处的人——你要自己看。嬴恪的人散在陇西、散在盐铁曹旧吏里、散在北疆长城的流言里。你替他做了这么多年君侯,该知道他最会等的不是刀子,是时机。他等的不是嬴成——是世子长得像谁这件事被你自己的人无意间捅破。你要小心的人不是他——是你身边最信任的人里,有没有哪一天累了说漏了嘴。”
    嬴月站在窗前没有回头。窗外是雍州的夜色,那棵野棠梨老树的虬枝在月光下轻轻晃动。枝头上还压着雪,雪下已经有花苞在萌动。
    “祖母,孙女不怕了。孙女七岁的时候祖母说怕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孙女把这句话记了这么些年。可今天祖母当着满殿宗族的面说‘世子是储君’——孙女忽然觉得那摊烂在肚子里的东西,变成了话,便不再是怕。祖母,月儿从今往后真的不怕了。孙女等了这么多年,等一个人在灵堂上把烂在肚子里的怕变成不用再烂的东西。”
    太皇太后把手放在孙女的头发上,极轻极轻地抚了一下。“好。祖母替你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替你接住了。祖母再给你一句话——这辈子不要怕没人替你挡。”
    “因为祖母不在了也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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