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是在等人。看到李雯和萧母走过来,她的目光先在萧母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转向李雯。
“这就是萧丞相的表妹。”她用的不是问句。
李雯对她行了一礼。
“妾身李雯。”
“李姑娘。”
魏夫人的声音很和蔼,和蔼得不太真实,“这位是萧丞相的母亲吧。”她的目光转向萧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在宫里住得还习惯吗。缺什么让人来跟我说。”
“多谢夫人,不缺什么。”李雯答得不卑不亢,扶着姑母的手没有松开。
魏夫人笑了笑。她伸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动作是从容的、极有分寸的。
“太皇太后对你们可真好。萧丞相年轻有为,将来少不了好姻缘。李姑娘是聪明人,该替表哥高兴才是。”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李雯听懂了。她没有脸红,没有低头,只是安安静静地迎上魏夫人审视的目光。
“夫人说的是。表哥有表哥的路。妾身只是随姑母暂住在宫里,过一阵子便回去。”
“那就好。”魏夫人的笑容纹丝不动,步摇上的银流苏在日头底下晃出一道极细的寒光。
她转身走了,两个侍女跟在身后,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极轻极细。
李雯扶着姑母站在原地,目送那个华贵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萧母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气这些人凭什么这样对雯娘说话。
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雯娘不需要她替她出头,她只是把手从李雯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拍了拍李雯的手背。
李雯低下头看着姑母那只粗糙的手,然后轻声说了句“姑母小心台阶”——声音很轻很稳,和在枣树下折豆角时一样。她扶着姑母沿着相反的方向慢慢走出了偏殿。
那天夜里,李雯把母亲的木匣子打开,取出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铜钱磨得纹路都快平了,在烛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她把铜钱放进针线篮里,和那件红肚兜放在一起。窗外传来更鼓声,沉沉地敲了三下。
她开始往内衬上缝第六个补丁。她缝补丁的时候手很稳,每一针都扎得极准。那些贵妇白日里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竹箱、洗得发白的青布衫、乡下表妹、填房。她不怪她们。她们说的是实话。
表哥确实是背着竹箱去赶考的,确实在贡院红榜下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