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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夫人。”
    嬴稷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雍州需要一个在徐州的盟友。这件事不是交易——是联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先问过她。”
    嬴芷住在雍州宫城最东侧的棠梨院。
    宫城里的人提起“嬴氏旁支”四个字,大多数人想到的是嬴恪、嬴蒙、嬴成——那些手里有兵、朝中有权的宗亲。很少有人想到嬴芷。她是嬴氏旁支的庶女,父亲早亡,生母在她六岁时也病故了,留给她的只有一方旧帕子,帕角绣了朵褪色的海棠。
    她从小被接进宫里养着,住在宫城最偏僻的角落,吃的用的和一般宫女没多少差别,除了逢年过节宗族祭祀被叫去磕个头,平日几乎无人想起她。
    棠梨院的名字好听,实际上是一进冷清的小跨院。院中有一棵老棠梨树,树干被虫蛀了个洞,春天里倒也开几簇白花,开完了便落一地,无人扫。院里的青砖地长了不少青苔,下雨天踩上去滑溜溜的。
    正屋三间,一间是嬴芷的卧房,一间是她的绣房,一间堆着旧箱笼和一个落灰的纺车——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伺候她的只有一个老嬷嬷,姓许,耳背,话也不多。嬴芷从未出过宫城。她去得最远的地方,是每年春天去宗庙磕头,再沿着原路回来,沿途看到的宫墙和来时一模一样。
    她不抱怨。
    从小到大她不抱怨任何人。生母病故时不抱怨——她跪在床前,握着母亲越来越凉的手指,嬷嬷掰了好久才把她掰开。父亲早亡她不抱怨——她那时太小,连父亲的长相都不太记得。被接进宫里过着和宫女差不多的日子她不抱怨——没有人苛待她,只是没有人想起她。她像这棵棠梨树上的花,开了落了,没人看见,第二年春天又开。
    她是嬴氏旁支庶女,天生患有心疾,医者断言她活不过常人一半的寿数。她这辈子,本该是一个在棠梨院里安安静静活到二三十岁、然后悄无声息死去的透明人。她比嬴月还小些,今年约莫十六七岁。
    每年春天,她都会独自走到宫城东北角那棵老野棠梨树下站一会儿。那棵树是宫城里最老的树,据说是嬴驷亲手栽的。
    满树白花的时候,花瓣被风吹落,落在她肩头和发间。她在树下站着,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那满树的花。
    有一回她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边缘有一点极淡的粉色——那是花刚落时还没褪尽的颜色。她将那片花瓣夹进母亲留下的帕子里,带回去压在枕头底下。那是她一年里唯一不觉得自己是个透明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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