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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对那老车夫说:“不要直拉,先把马往左边带一步,再往前。”
    车夫依言试了,马车晃了一晃,车轮从泥坑里碾了出来。
    青衫文士从车帘里探出身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小兄弟贵姓?”
    “姓萧。萧衍。”
    “萧衍。”那文士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记录什么东西,然后放下车帘,对车夫说了句“走”。马车继续往雍州城方向去了。
    萧衍重新背起竹箱,继续赶路。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那时还不知道,车帘里那个人,就是雍州牧嬴稷身边的丞相,嬴安。
    进了雍州城,他在城南找了一家最便宜的脚店住下。脚店的老板是个瘸腿老汉,年轻时也在雍州军中当过兵,看他背着竹箱风尘仆仆的样子,问了句“赶考的?”
    萧衍点点头。
    老汉说,住店三文钱一宿,管一顿早饭。
    萧衍说好。
    他把竹箱放在铺板上,拿出那方歙砚,磨了墨,摊开竹纸,开始写最后一遍策论。
    窗外是骡马市的吆喝声、铁匠铺的叮当声、茶馆里说书人的醒木声。雍州城比他想象中还要吵。但他写着写着就不觉得吵了——那些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写的是盐铁。
    盐铁。
    这两个字在雍州,比刀剑还沉。
    雍州有陇西盐井,有祁连铁矿,天下九州,雍州的盐铁储量占了三成。
    可这些年,盐铁之利大半不在雍州府库——在陇西豪强手里,在嬴氏宗族手里,在北疆军头的私账里。盐铁曹的账册十年没翻过,铁鹰锐士的军械换装三年一拖再拖,青州盐商在雍州地界上横行无忌,雍州的盐船在黄河上被青州水师劫了没人敢吭声。
    他在渭源县衙里,亲眼见过多少回到县衙告状的盐户,有的腿被盐井塌方砸断了没人管,有的被豪强的私兵打了没人告,有的把盐挑到集市上卖,被盐铁曹的人当街砸了盐筐——因为没在盐铁曹买“盐引”。那些盐引的银子,进的是私库不是府库。
    他父亲抄了一辈子的文书。县衙里每一份盐铁转运的批文都从父亲手里过。父亲的字工工整整,落款永远是别人的名字。父亲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在昏黄的油灯下揉着那只抄瞎了一半的眼睛。
    有一天父亲忽然停下笔,把砚台拿起来,翻过来,指着砚底那个歪歪扭扭的“萧”字对他说:“衍儿,你将来要写自己的名字。”
    那年他十岁。他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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