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细瘦的竹子,在风里挺得笔直。那孩子没有哭。嬴成心里某个地方被那个背影戳了一下。很轻。不值得说。但的确被戳了一下。
    他把酒杯翻过来,杯底朝上。倒头睡了。
    之后几年他领着北疆的兵在阴山脚下打了许多场恶仗。呼延屠年年来犯,匈奴的铁骑像草原上的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
    他带着铁鹰锐士在乱石滩上打伏击,在冰河上打遭遇战,在峡谷里打围歼。每一场胜仗报回雍州,批复都是几个字——“知道了”“甚好”“继续”。每次他展开文书,看到那几个字,就想起灵堂上的那个孩子。那孩子的眼睛从白幡和香烟后面看着他,不闪不躲。
    他其实知道那批复不一定是君侯批的。可能是太皇太后。但太皇太后的字迹他认得,她的笔锋更尖更硬,每个字都像刀刻的。君侯批的那几个字却不同——笔画很工整,像一个练了很多遍才敢写上去的孩子,每个捺都按得太紧,洇出一小团墨。
    他在那份“知道了”底下反复看了几遍,把文书折好放进怀里,骑上马去巡查防线。马跑出老远,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雍州城的方向。
    他不承认那是在想什么。
    “到底在等什么。”他对着北风说了一句。没有人回答。风灌进他的虬髯,冷得刺骨。
    他的个子一直在长,从十岁到二十岁,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从一个躲在偏院里的孤儿长成一个浑身伤疤的将军。他的肩膀越来越宽,手臂越来越粗,脸上的虬髯越来越密。他站在北疆的风雪里,像一座铁塔。
    可是每当他独自坐在军帐里,把烛火拨亮,弯下腰用匕首在磨石上磨那柄刀鞘上刻着“桓”字的短刀,他映在帐壁上的影子就会缩回成一个小小的黑团——那是他跪在书房门口等着被人夸一句而等不到的时候,被烛火投在墙上的一小坨影子。
    他磨刀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磨刀刃,是磨刀柄上嵌着的那颗铜钉。那铜钉是他从父亲旧甲上撬下来的。很多年,磨得比银簪还亮。磨的时候帐中极静,只有磨石与铜钉相触的沙沙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啃噬着亘古的蛮荒。
    赵武有时候会在帐帘外守夜,听见这声音便知道主帅今夜又睡不着了。他从不多问,只是在帘缝里看一眼那个低头磨刀的黑影,把侍卫换岗的脚步声压得更轻。
    建安二十三年冬,嬴安奉太皇太后之命北巡阴山大营。这是他自嬴成外放以来第一次以宗族元老的身份正式巡视北疆防务。太皇太后给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看看嬴成在想什么。
    嬴安的车驾走了八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