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搭上一箭,拉满,再射。又偏了。第三箭,偏了一尺。第四箭,偏了半尺。第五箭擦到了枯枝边缘,它在冰面上晃了一晃又立住了。他咬着牙,把第六箭搭上,拉满,手指上的血已经冻成了冰碴,混着弓弦一起黏在指尖。他瞄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抖,久到呼出的白雾模糊了视线。然后他松手。那一箭正中枯枝顶端,咔嚓一声,枯枝从中间劈成两半,倒插在冰面上。
他站在河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手指上的血滴在脚边的雪地上,一点一点红得刺目。他把死雁捡起来,用草绳捆好。他捡起死雁时,看见雁的眼睛是睁着的。他伸手把雁眼合上了——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很多年后他在离宫跪下去时,也是这个动作,用手掌撑住地面,虎口摁在青砖上,摁出了血印。一路小跑回嬴公府时,他的虎口在流血,他的靴子被雪水浸透了,但他的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他要给叔父看。他要给所有人看。他能射中。他能打。他不是废物。
他是嬴桓的儿子。
嬴公府的大门紧闭着。他绕到侧门,从偏院溜进去,抱着那只死雁穿过长廊。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烛光。他认得那烛光——叔父每晚都在书房批军报到深夜。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嬴安没有抬头。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军报,手里握着笔,正在往一份军报上批字。他的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纸面,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开了。
“叔父。”嬴成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喘。
嬴安的笔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批字,没有抬头。
“叔父。”嬴成又说了一遍,把死雁举起来,“我射的。在渭河边。我射了一整夜——”
“去把伤口洗了。”嬴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需要看的家常事。
“叔父你看——”
“我看见了。去洗伤口。”
嬴成站在那里,举着雁的手臂慢慢垂下来。
雁的脖子垂着,耷拉成一道很丑的弧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然后转身走出书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黑,他靠在墙上,把死雁放在脚边。雁的羽毛是灰褐色的,沾着雪水和血水,黏成一团。他低头看着那只雁,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身,把雁拾起来,走到后院的井边打了桶水,把虎口的伤口在冷水里浸了浸。水凉得刺骨,血在水里洇开,一丝一丝地散开,像一朵很小的红色的花。
嬴安坐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