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马车。
车厢里很暗。她一个人坐在里面,把受伤的那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上。血已经不流了,在虎口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痂。她低着头看着那道痂,看了很久。
她不是疼。她知道自己的力气拉不开弓。父亲教过她,她七岁的时候就试过了。她拉得开一石的弓,但只能拉到一半,拉不满。三石的弓她碰都碰不动。父亲说,没关系,你长大了力气就大了。但她知道父亲是在哄她。
她已经七岁了。嬴氏的男儿七岁能开三石弓的不在少数——嬴驷七岁射雁,嬴穆七岁猎狼,嬴成七岁在渭河边射了整整一夜,射到弓弦割进骨头里。
她做不到。
“君侯。”陈安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她没有应。
陈安没有再说话。马车在沉默中往回走。
那天夜里,嬴月没有用晚膳。她一个人站在御书房外的廊下,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早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她的手裹着一条白布——那是她自己裹的,裹得不太齐整,布条松松垮垮地缠了两圈,尾端打了个死结。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伴随着念珠轻轻碰撞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太皇太后在她身侧站定。两个人并排站着,望着那棵老槐树。宫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地投在青砖地上。
“手疼吗。”
“不疼。”
太皇太后没有追问。她知道那孩子会说“不疼”。就算疼,也不会说。
“骑射不是你的刀。”太皇太后说。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嬴氏以武立国,你祖父用剑,你父亲用弓。你是君,不是将。将才用弓,君用脑子。”
嬴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微微偏过头,看着太皇太后。
“寡人知道了。”
太皇太后看着那张小脸。苍白,瘦削,眼睛亮得惊人。
她忽然想起嬴穆小时候也是这样——受了委屈从来不哭,只是看着你,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你。你看了那种目光只想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但你什么都不能给他。
因为他是嬴氏嫡子。他能得到的唯一东西,就是更多的委屈。
“进去吧。外面冷。”太皇太后说完便转身走了。
嬴月还站在廊下。她把缠着白布的那只手举到眼前,慢慢攥紧了拳头。白布勒着伤口,疼得她眉心微微一蹙,但她没有松开。她攥着,一直攥着,直到手指发麻,直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