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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嬴月与萧衍离开了雍州城。
    走的那天清晨落了一场小雪。雪很轻,刚落到地上便被行人的靴底踩化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水痕。宫城东北角那棵老野棠梨树的虬枝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远远望去像是披了一件极轻的素纱。嬴月没有去宫城告别。她让陈安把青帷骡车赶到崇贤坊巷口,自己只在萧府旧宅正堂里给萧衍父亲的灵位上过三炷香,又到灶房和枣树下各站了片刻。灶房的铁锅里还温着昨夜喝剩的小米粥,院角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枯枝上挂着几颗干瘪的去年的枣,李雯说留到除夕包枣馍。她把针线篮里最后一只补好的护腕垫塞进萧衍的竹箱夹层,又从自己腕上褪下太皇太后留给她的那只旧银镯,用一方素绢包好放在正堂案上,上面压了一张字条——“严嬷嬷,这只镯子替鼎儿收进锦盒。祖母当年说镯子戴久了花纹才深,人也是一样。鼎儿以后娶妻时,让他自己替新娘子戴上。”
    做完这些事她便上了车。萧衍把竹箱搬上车斗,又把针线盒和那只装满了沿途碎靛蓝线头的旧木箱码在竹箱旁边。针线盒的最底层还搁着樊老爹那截断缆绳、姜老六从盐仓废墟里扒出来的那块碎盐石,以及嬴芷从徐州寄来的压干了的野棠梨花瓣——它们和靛蓝线轴、缺角歙砚、顾远山送的新茶放在一起,满满当当。
    骡车出城时经过骡马市。清晨的骡马市还没开张,只有几家早起的摊贩在生炉子,炊烟从低矮的屋檐下袅袅地升起来,和晨雾搅在一起。一个卖炒栗子的老汉推着车从巷子里出来,车上那口大铁锅被炭火烧得滚烫,栗子在热沙里噼里啪啦地爆着壳。他把车停在路边扯开嗓子喊——“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声音沙哑却响亮,穿过晨雾在空荡荡的街上回旋。萧衍让陈安停车,下车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剥了一颗递给车里的嬴月。栗子很烫,她把栗子从左手倒到右手又倒回来,吹了好几下才咬开。和御膳房里用蜜汁煨出来的糖栗子不一样,这颗是直接用粗砂在大铁锅里翻炒的,微微带点焦苦,甜味裹着炭火气留在舌尖久久不散。
    “那年殿试,我乔装学子交了卷,从贡院里出来手里没有钱。当时骡马市口有个老汉在卖炒栗子,我在摊前站了很久,最后没买。”她把栗子壳碾碎在指尖,碎壳落进膝头帕子上聚成一小撮灰褐色的细屑,“后来我让陈安出宫买了一包,送到御书房。他买回来的时候栗子已经不烫了,我一个人坐在御案后面吃,吃了几颗便搁在笔架旁边。鼎儿跑进来摸摸盘底说,娘,栗子凉了不好吃,明天鼎儿给你买热的。他那时才刚会走路。”
    萧衍没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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