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严重的是,其根部与钟壁的连接处肉眼可见地薄弱,甚至有几处细微的孔洞和裂隙,仿佛随时会断裂脱落。
对于旨在上通天神的礼器而言,这种瑕疵,几乎是致命的!
它不仅影响美观,更可能让神灵无法驻形于器。更糟糕的是,那些裂纹,会影响钟体的强度,也会影响乐音!
匠师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他颤抖著手抚过那处缺陷,沟壑纵横的老脸,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惨白。
他身后的工匠们,也个个面如土色,有人甚至腿一软跪倒在地。
怎么办?
往上再浇铸铜水可以吗?
或者,要把这口铜钟,熔了重铸?
重铸能搞定吗,还是要用新的青铜,从头开始冶炼?
沈乐在人群中苦思冥想。还没想出一个接过来,铸场外脚步声杂沓,大群武士围拥著楚君,已经到了面前:
这位老人并未立刻发怒,只是沉默地走近,仔细审视那枚巨大的、带著瑕疵的钟坯。
他仔仔细细看过一遍,蓦然转身,看向钟坯附近的工匠和巫祝。
只是一扫,所有的工匠都跪伏下去,就连巫祝,也有几个撑不住压力,当场跪倒:「寡人倾府库之神金,许尔等一岁之期,斋戒沐浴,祷祝不息。」
楚君的声音不高,却是一颗颗都仿佛带著冰碴,冻得整个场地几乎窒息:「今得此残器,尔等————何以教寡人?」
一个个头颅低垂。一个个脊背倒伏。铸钟,特别是铸这等大钟,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情,本来成功率就不高—
但是这时候,谁也不敢开口在楚王面前辩驳。成功率不高,你是说神灵不肯保佑吗?
你们这些工匠没有尽力,还是巫祝的实力不够,又或者,你们祭祀的时候有什么疏忽,得罪了神灵?
匠师的额头死死抵住地面。嘭,嘭,嘭,一下一下叩在地上,没几下就有血花溅起。
大巫祭面色沉凝,向前一步。
他是楚王室近支的子弟——没有这样高贵的身份,也当不了大巫祭——能承担的压力和失败,相对更多一些。
现在,如果他开口————
「王上!」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抢著响了起来。沈乐踏出一步,嗓音因为长期的斋戒与诵唱而显得干涩,却是坚定而清晰:「神佑楚人,然而,吾等也需尽人事,方能享众神之佑。」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来处,转向这位年轻的巫祝。大巫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