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当!
当!
一下一下,密集,沉稳,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和坩埚向下扳倒的节奏,几乎完美融合。
沈乐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著滚烫的青铜液体,沿著陶范的浇铸口倾泻而入,白色烟气猛烈升腾:
但凡浇铸,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会让陶范的砂型损坏,气泡来不及排出,导致砂眼、气孔、裂纹与成分偏析;
而太慢,会让金属流动性降低,导致浇铸不足,内部收缩引起孔洞缺陷,晶粒粗大与偏析等种种缺陷。
现代社会,可以通过大量的研究和分析,精密控制温度,精密控制浇铸速度;
而古代,要造出这样惊人的作品,只能依靠匠人的经验,来完成这一场金属与火焰的同歌————
一次浇铸,又一次浇铸,再一次浇铸。小型编钟,那些通高二三十厘米的钮钟,难度并不高,匠师差不多是一蹴而就,举动也很从容;
而随著浇铸的编钟越来越大,匠师越来越审慎,而周围的工匠们也越来越紧张。
至于巫祝们,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到铸造最后几枚编钟的时候,巫祝团队,差不多是在无休无止地跟进祭祀:
斋戒、沐浴、举行仪式、再斋戒、再沐浴、再举行仪式————
要命啊,快要饿死了,这一批编钟什么时候能够铸造完————
沈乐从最开始的时候,好奇心和注意力全在编钟铸造上,到后来已经饿得两眼发蓝。
这时候的斋戒,那是真的斋戒啊!
一口肉都没有的那种!集体斋戒,谁也别想跑,谁也别想偷吃一口!
也就是一枚编钟铸造成功,大家能够松一口气,分吃祭神用的胙肉,能捞到两片白水煮熟的肉片子下肚。铸造失败了?
什么,失败了你还想吃肉,做梦去吧,肯定是祭祀不够诚心,神灵没有降福,要更严格地斋戒!搞更加盛大的祭神仪式!
到了最后一座编钟准备铸造的时候,大巫祭举行了最为盛大的仪式,甚至把祭祀仪式提升到了太牢等级。
三组巫祭,分别扛抬著活生生的、事先饿了好几天,排空肚腹的牛、羊、猪上前,把它们按在祭坛前。
大巫祭亲自执刀,先割断三牲颈项,让祭品的鲜血大量喷入铜盆;
再剖腹、掏心、斩首,把血淋淋的牲畜心脏掷入柴堆,把牲畜头颅供奉在祭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