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甲板上、船舱里的赤金,却忽然射出了幽暗的光华,与席卷过来的浪涛相呼相应。
只一闪,就消弭了船上操控船只的力气,让船无力地倾覆在水中;
而另外一个抵抗的核心,便是周王所在的车驾附近。
马车的华盖散发出蒙蒙微光,从顶部垂下,把周昭王、驭者、马匹,以及周围的将士笼罩在内;
有人疯狂地举起各种玉器,掷向天空,投入水底。
每投下一件,马车周围的光芒就略微亮起一点,载著马车的那段浮桥,甚至在艰难前冲,眼看就要掠过大半江面一一北岸,已经搭建好的周天子行营方向,响起了急促的金鼓号角声。一道清光拔地而起,射向马车,仿佛要冲开这片混乱,接引天子归来。
然而,江心当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旋转。
沈乐身不由己,被吸引著投向漩涡深渊,彻底失去意识前惊鸿一瞥,那辆六匹马拉拽的豪华马车,正在可怕地扭曲碎裂著,一并投来————
不亏————
这条命,换掉了周天子的命啊————
可惜那马车了————天子六驾,出土的实在太少了————被漩涡这样一扭曲,被江水吞没,估计,后世肯定捞不起来了————
惊呼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器物翻倒声,在沈乐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当中,模糊成一片混乱的喧器。
「当——!!!」
一声宏大的钟鸣响彻耳畔。
沈乐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一身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眼前不再是波涛汹涌的汉水河畔,而是安静的古宅大厅。
最后那口刚刚调好音、挂上钟架的巨大编钟,仍然在微微震颤,与他发掘出来,勉强整理好的编钟之间,灵性的共鸣还在缓缓平息————
这是————
我看到的是————
是这套编钟被铸造的过程,不,是这套编钟最初的来源,被周昭王抢走,又被沉于汉水的「赤金九万钧」。
还有————还有楚人的神灵,这些早期楚地自然神灵的怒吼—
他们以最暴烈,也是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回应了子民泣血的祈求。
掀翻舟船,打断浮桥,吞没了象征屈辱的贡金,连同征伐的君王,也拖入了冰冷的汉水深渊——————
沈乐站在编钟面前,久久无言。那惨烈而决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