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不稳,跌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视野渐渐恢复,抬起头,她对上了妖怪的脸。
他垂下眼睛俯视着她,眼中闪烁着锋利的金光,眉心却为难地微微皱着。
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只麻烦的小虫——可以很容易地一下捏死,但要活着抓住她,剖开所有言辞检阅一番她的心肝肠肺,就有点难度了。
叶尘音手脚冰冷,头脑异常清醒,心里有了数。
她是猎妖人,他看出来了。
仙人们往鸣光海来猎妖是常事,她身上有仙器,本来这身份就掩饰得不怎么样。而且她自称是送给妖龙的祭品新娘,可是捡了一条命,又不肯跑——世上有自己硬往人嘴里跳的红烧肉吗?
可不是形迹可疑?
死里逃生一场,妖怪又表现得挺好说话,她可真是飘了!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弱也有弱的好处,便于她洗脱嫌疑,叶尘音选择性地说了真话,“我在人世间无可依仗……回到人间,我只能任人摆布,受人欺凌。我不愿意这样,可是没有地方可以安身……”
她目光不敢有分毫偏移,紧紧锁定妖怪的眼睛,唯恐他有哪句没听懂,导致自己一番话白说,也是为了给他展示自己的真诚。
她本意其实只是示弱卖惨,但可能是这段话说得太真诚了,她喉头忽然一哽。
许多旧事涌到了喉间,后头的话竟就这么被堵住了,好似生生撕开了心口正在结痂的伤口,袒露出了里面淋漓的血肉。
血肉这东西实在不便于给人展览,叶尘音本能地收住了声。
她想说点别的插科打诨,却说不出来,妖怪虽说是怕一不小心就弄死她,撤去了加诸她肉身的禁锢,精神上的压制却还在。假话和不相干的事,她半个字也不能说。
妖怪垂目俯瞰着她,冷冷地反问道:“人间,不都是你的同类吗?”
果然是丝毫不懂人间事的妖怪才能说得出来的话,叶尘音模糊地笑了一声。
高居庙堂者是一类,命如飘蓬者是一类;号令风雷者是一类,手无寸铁者又是一类。
比作虎羊尚且觉得过于纯然,谁跟她讲什么“同类”?
她这话没有说出口,妖怪却从她的神色里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目光微动,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眼里妖异的光芒却缓慢地消散了。
叶尘音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