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上,余则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窗外,外面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他转头看看旁边的吴敬中,吴敬中一脸平静,正闭目养神。
余则成又看向窗外,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这么多年他练成的本领,无论内心如何翻江倒海,如何悲喜痛怒,外人都无法从他脸上和眼神里看出任何端倪。
就在上飞机前,在停机坪,他看到了翠平。
翠平穿着一件粗布碎花棉袄,头发梳成一个髻挽在脑后。
她坐在一辆黑色轿车后座,正定定的看着自己,眼神明亮欣喜还有期盼。
那一刻,他呼吸几乎停滞,眼睛里立马蓄满泪水,他不敢相信,翠平竟然还活着,他揉揉眼,想尽量看清楚一些,没错,是翠平。
翠平眼睛亮晶晶,眼泪顷刻满溢而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嘴唇轻轻翕动,随即推开车门,脸上洋溢着欣喜,正想朝他走过来,余则成意识到危险,两眼盯着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危险不要过来。
翠平当即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立现落寞的神情,随即又笑笑,两眼泪光闪闪,又钻回车里,扒着车窗看向他。
时间几乎停滞,停机坪灯光昏暗,很多军官走来走去,大家都表情严肃黯然,还有很多送行的家属,在拿手绢悄悄抹泪……
此刻,在余则成和翠平眼里,这些几乎都不存在,他们互相对望着,直到黑色轿车启动,两人才意识到,他们即将分别,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不已,他们害怕,这就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
余则成忽然想起鸡窝里的那几根金条,忙弯下腰,两腿下蹲,双臂后举,学着母鸡的样子,在原地转圈。
翠平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余则成知道,翠平一定会明白他的意思。
旁边的吴敬中动了动身子,慢慢睁开眼转头看向余则成,低声道:
“你也睡会儿吧,到了广州,还不知道会折腾些啥呢!”
余则成转头“哦”一声,身子往后仰了仰,闭上眼,大脑却在飞速旋转。
国民党眼看着分崩离析,天津马上失守,紧接着就是北京、南京,之前就听吴敬中说过,国民党高层早就做好潜逃计划,很多高官家属已经先走一步,提前前往台湾置业。
想到这,余则成皱皱眉头,他不想去台湾,那是国民党的窝点,他早就不是他们的人,他应该留在内地,这里是他奋斗战斗过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