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睁眼去看,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于是便由着那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江檐正坐在他床边,一只手撑着下颌,静静地看着他,窗外的天光透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将那本就白皙的肤色映得近乎透明,他的眉眼弯着,唇角也微微上扬着,似乎是在笑。
接着那嘴唇动了,他隐约听见江檐问他怎么喝得这么醉。
于是薛书肃迷迷糊糊念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只因他忽然想起在溟沙岛上时,他与那些祈神祭海的少年在月下滩涂上共饮而醉,醒来一同爬上听风崖静候天光破晓,崖畔的野草坠满晶莹的朝露,露水沾衣,在初生的日光下又瞬间消散,昨日种种恍如隔世,原来世间所有温存和热闹,都逃不过转瞬即逝的命运,幻梦一场,来去匆匆。
薛书肃怔了一瞬。他眨了眨眼,又闭上,再睁开。
江檐还在。
于是他不由得笑了。
“笑什么?”江檐见他这般模样,颦眉疑惑道。
薛书肃笑道:“没什么,总算是找对睁眼的法子了。”
江檐挑了挑眉:“哦?此话怎讲?”
“先前醒过来总是觉得又累又发闷。”薛书肃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这会儿再醒,睁眼便是一幅活色生香美人图,叫我整个人都有劲了。”
江檐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少主若是躺够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好啊。”薛书肃一骨碌翻身坐起,“去哪儿?”
“随便走走。”江檐侧过脸来看他,眼中带着笑意,“你想去哪儿,我便陪你去哪儿。”
时辰尚早,听竹苑外的小径上一个人也没有,竹林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洒下来,空气清冽而湿润。
“在想什么?”江檐问。
“在想你。”
“我就在这里,有什么好想的。”
“就是因为你在这里,才要想。”薛书肃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江檐,抬手用指背蹭过他的脸颊,“你在这里,我就想怎样才能让你一直在。”
江檐没有躲开,只是抬眼望着他笑道:“那你要努力了。”
薛书肃低下头闷闷地说:“我会的。”
江檐闭上了眼睛,等着薛